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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匠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不是个多话的人,这从铺子里的陈设就能看出来——工具挂得整整齐齐,地上虽然乱但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是个做事利落的人。
沈清冰的目光落在墙边靠着的几件农具上,锄头、铁锹、镰刀,都是打好的成品。她走过去,拿起一把铁锹掂了掂,分量不轻,铁锹头的弧度打得很匀称,锹刃磨得锃亮。
“周师傅的手艺真好。”她说,这不是客套话,她确实觉得这把铁锹打得好。
周铁匠的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沈清冰把铁锹放回去,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问了一句:“周师傅,您认识木匠吗?手艺好的那种。”
“城南老赵,木匠活做了三十年,永安县城没有比他手艺更好的。”周铁匠说,“不过他这两年眼睛不行了,活接得少。他儿子赵大接手了,手艺随他爹,就是年轻,经验差点。”
“城南老赵,”沈清冰重复了一遍,记下了,“多谢周师傅。”
她走出铁匠铺,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
城南老赵。她今天上午在城南看田的时候,老刘头提起过“东边老赵家”,也是沈家的佃户。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赵。
如果是的话,那就巧了。
沈清冰没有急着去城南。她回到偏院,秋嬷嬷已经把午饭热好了——一碗糙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沈清冰坐下来吃饭,一边吃一边把今天在码头看到的、想到的,简单跟秋嬷嬷说了说。
秋嬷嬷听得很认真,但脸上的表情一直在“担忧”和“更担忧”之间切换。
“三姑娘,卖馒头的事,奴婢倒是能帮上手,揉面发面奴婢都会。可一天三百个馒头,光靠咱两个人,真的做不出来。”
“我知道,”沈清冰说,“所以不一定只卖馒头。我在想,能不能把铺面改成一个小作坊,不光做馒头,还做别的。码头那边缺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别的?比如呢?”
沈清冰想了想:“比如草鞋。船工们整天在码头上走来走去,草鞋磨得很快。如果能做出便宜耐穿的草鞋,一双卖个两三文,不愁没人买。”
秋嬷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这个倒是不难,奴婢年轻时候编过草鞋。”
“嬷嬷会编草鞋?”
“会。不光草鞋,草席、草帽、草篮子,都会。”秋嬷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自豪,“奴婢娘家就是编草编的,从小就会。”
沈清冰放下筷子,看着秋嬷嬷,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草编。原料是稻草,不用花钱买。她正好有五十亩水田,收了稻子就有稻草。稻草这种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废物,要么烧掉要么烂在地里,但在会草编的人手里,就是钱。
如果她能把佃户们组织起来,让他们在农闲的时候编草鞋、草席、草篮子,她来收购、统一销售,那就不只是卖馒头那么简单了。
但这件事的链条太长,需要的时间也长,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先把草编的事记在了心里,没有往下深想。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在一个月内凑出十五两银子修渠。
沈清冰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碗筷。
“嬷嬷,下午我还得出去一趟。”
“去哪儿?”
“城南,找老赵家。”
秋嬷嬷叹了口气,没拦她,只是去灶房装了几个炊饼用油纸包了,塞到她手里:“三姑娘带着,饿了吃。”
沈清冰接过炊饼,走出偏院,往城南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走正街,而是沿着城墙根走的。城墙是夯土筑的,高约两丈,墙根长满了野草,有些地方塌了一截,用木栅栏挡着。她一边走一边看,脑子里不自觉地开始分析城墙的结构——夯土城墙的缺点是怕水,雨水冲刷会导致墙体剥落,需要定期维护,看来永安县的城墙也有些年头没人管了。
打住。
她收回思绪,加快了脚步。
城南老赵家不难找。沈家的佃户都住在城南那片农田旁边的村子里,几间土坯房挨在一起,鸡鸭在院子里乱跑,小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打滚。
沈清冰找到了赵家的房子,院门开着,院子里堆着木料和半成品的桌椅板凳,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刨花气味。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蹲在院子里刨一根木料,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子上翻出来,落在地上堆了一堆。他穿着一件旧麻布衫,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手上有厚厚的茧子,但动作很轻很稳,每一下刨出来的刨花厚薄均匀,卷得漂亮。
沈清冰在院门口站了一下,敲了敲门框。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方正的脸,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有点厚,看起来是个憨厚的长相。他看到沈清冰,明显愣了一下,放下刨子站了起来。
“姑娘找谁?”
“赵大?”沈清冰问。
“是……是我。”
“周铁匠说你木匠活做得好,我来看看。”
赵大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说:“我爹手艺比我好,不过他眼睛不行了,现在活都是我做。”
沈清冰走进院子,看了看那些半成品——一把太师椅,一张八仙桌,几个小板凳。她弯腰检查了一下太师椅的榫卯结构,榫头削得精准,卯眼开得干净,接合处严丝合缝,没有用一根钉子。
她的手在榫卯接口上摸了摸,心里有了数。
这人的手艺,比她预想的好得多。
“赵大,”她直起身,“我想请你帮我做几样东西。不白做,付工钱。你先看看这个。”
她从袖子里掏出草纸,翻到空白的一页,用炭笔画了一个草图。
是一辆独轮车的改良设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