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夏夜遍体生寒,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若真如此,那凌虚子,或者说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其罪孽简直罄竹难书!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翻涌的杀意,迈著沉重的步伐,踏过累累白骨之间的空隙,向著洞穴的最深处走去。
她必须確认,萧林叶是否还在这里,是否受到了这滔天罪孽的波及。
洞穴深处,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石室。这里没有骸骨,显得乾净许多。
石室的中央,是一个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类似祭坛的平台。
平台上空空如也,並没有预想中的玉台,也没有萧林叶沉睡的身影。
夏夜的心猛地一沉。
然而,她的目光隨即被祭坛之上,一个闪烁著微弱白光的物件所吸引。
那並非什么法宝,而是一枚被小心放置在那里的、通体剔透的……玉佩
她走上前,发现玉佩旁边,还压著一封以特殊灵蜡封口的信笺。信笺的材质非帛非纸,触手冰凉,上面散发著与洞口禁制同源的、李慕青的灵力气息。
夏夜拿起那枚玉佩,入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著一丝奇异的、与命运或因果相关的微弱法则之力。
她隱约记得,这似乎是当年在神临学院时,李慕青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一对“愿望玉佩”之一,据说持有者能在冥冥中感应到另一枚玉佩持有者的强烈愿望或所在。
她拆开信笺,李慕青那清冷而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致故友夏夜:”
“想必你来到此地,应该是『愿望玉佩』生效了吧。看来,你终究还是遇到了难以独自面对的困境,或者,產生了必须找到我的强烈念头。”
“此界早已被上古大能联手封锁,自成牢笼,断绝仙途。我初来时亦感绝望。不过,即便是如此严密的封锁,也並非铁板一块,仍存在一些极细微的、或许是布阵者故意留下,亦或是岁月侵蚀產生的『契机』。我能感觉到,这片空间的壁垒,並非完全无法撼动。”
“萧林叶留在此地,绝非长久之计。他为你衝冠一怒,吞噬天傀宗主,力斩道通,动静太大。萧林叶莫名得来的力量虽诡秘强大,却也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三大王国与学院残存势力的追杀令,早已遍布诸界。留在这资源匱乏、规则不全的牢笼之內,他只会如困浅滩之龙,终有一日被耗尽灵机,或者被循跡而来的敌人发现。”
看到这里,夏夜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来,萧林叶沉睡后,依旧危机四伏。
“他为了救你,可是真正做到了『衝冠一怒为红顏』啊。”字跡在这里似乎有瞬间的停顿,墨跡微深,“说实话,我很羡慕。”
这句平淡的话语,却让夏夜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沉默站在角落的少女,眼中深藏的情感与落寞。
“所以,夏夜,你要好好活著。不仅仅是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他那份不曾说出口,却用行动证明了一切的心意。”
“对了,无需担心你的小师弟。他只是需要沉睡很久,很久。需要沉睡整整一个时代,来消化那强行吞噬而来的庞大力量,修復近乎崩溃的系统与神魂。或许是几万年,或许是几十万年,或许是几百万年……我已带他离开此界,返回了我的故土——星辰界,玄冰圣域。”
星辰界!玄冰圣域!
夏夜心中巨震。那是远比她曾经所在的修仙界更为浩瀚、更为强大的上位世界!
李慕青,竟然是来自那里而且听其语气,身份似乎极为尊贵——玄冰圣域的少宗主安婉儿……这才是她的真名吗
“这天上的星光,並非虚妄。在星辰界的古老传承看来,每一颗星辰,都对应著下界亿万生灵中,那些拥有不凡命格之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每一个能挣脱命运束缚,走到更高处的生命,都曾是自身命运长河中,那万事亘古不变的既定主角。”
“望你……亦能找到属於自己的那片星海。”
信件的末尾,是落款:
“星辰界玄冰圣域少宗主,李慕青,不,安婉儿,向你致意。”
信笺读完,夏夜久久佇立,手中的玉佩散发著微弱的暖意。
萧林叶很安全。他被带去了更高等、更安全的世界,由身份尊贵、实力强大的李慕青(安婉儿)亲自守护沉睡。这无疑是最好的结局。压在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终於落地。那百万枯骨带来的压抑与愤怒,似乎也因此稍稍缓解。
她轻轻摩挲著那枚“愿望玉佩”,心中百感交集。
故友们,都有了各自的归宿,或沉睡,或回归。
唯有她,依旧在此界徘徊,追寻著渺茫的出路。
她收起玉佩和信笺,最后看了一眼这空荡荡的祭坛和外面那触目惊心的白骨堆。凌虚子、万魂幡、战爭背后的阴谋……这些谜团依旧存在,但她此刻,有了更明確的方向。
一年之期已到。
该回去找阿丑了。
她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处充满了死亡与隱秘的禁地。穿过消散的禁制,走过荒芜的道观,重新沐浴在外界的月光之下。
山风凛冽,吹动她粉色的长髮。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沉寂在黑暗中的清微观轮廓,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片清明与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蜀山,还有那个叫她师傅的少年,在等她回去。
身影晃动,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直奔蜀山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