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轰鸣和岩石崩裂声如同世界末日的序曲。沈飞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最后的感知是苏念卿带着哭腔的呼喊,以及右腿伤口处那股既麻痒又灼热的奇异感觉——仿佛有无数微小的、冰冷的细针正试图钻进他的血肉,与奔流的血液和颤抖的神经末梢纠缠在一起。
黑暗并非一片虚无。
在昏迷的深渊里,沈飞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条由混乱声波和破碎光影构成的湍急河流。那是端口在超负荷接收并试图处理从古老晶体灌入的信息洪流。他“看到”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沿着被星光(或是某种地底发光矿物)微微照亮的古道缓缓移动,阴影与岩石摩擦却寂然无声,只有大地传来沉闷的震颤。“听到”无数频率叠加、仿佛金属摩擦又似风声呜咽的“低语”,从阴影内部和古道深处传来,嘈杂而有序,带着某种冰冷的目的性。“感受到”阴影在某个类似这洞窟平台的地方停驻,深渊下的“低语”变得高亢,碗状物和石柱阵列亮起,无形的“交换”在进行——某种沉重而炽热的东西被阴影“卸下”,落入深渊;同时,一丝丝冰寒而精纯的、仿佛凝练了大地元气的能量,被阴影“汲取”……
这就是“承运者”和它们的“运送”?运送的是什么?交换的又是什么?
信息碎片闪烁不定,无法串联成完整的图景。但沈飞清晰地捕捉到几个反复出现的核心“意象”:冰冷、沉重、循环、供养、沉睡的巨物……以及,一种深植于这古老系统中的、如同本能般的“识别”与“排斥”机制。对“错误”的声音、“错误”的时机、“错误”的触碰者的排斥……刚才系统的暴走,或许正是因为苏念卿那两枪在错误的时间点(虽然共振了)干扰了系统,加上自己这个携带“异常端口”的个体过于靠近核心,触发了系统的防御或排异反应?
那么,如何才能成为“正确”的?如何才能安全地使用这系统,或者说……通过这扇“门”?
意识在信息的漩涡中沉浮,试图抓住什么,却力不从心。伤口的异样感成为了意识锚点,那并非纯粹的痛苦,更像是一种……外来的、试图建立某种“连接”或进行某种“修复”的冰凉能量流,与他自身端口微弱的生物能量场笨拙地碰撞、试探。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外部注入,伴随着熟悉的、压抑的抽泣和焦急的呼唤。
“沈飞!坚持住!别睡!”
苏念卿的声音穿透了意识的混沌。
现实中。
洞窟在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般从穹顶坠落,砸在平台和水面上,激起更大的轰鸣和浪花。深渊的咆哮与“低语”交织,震耳欲聋。幽蓝的光芒在石柱和沟槽网络间明灭不定,能量乱流在空气中制造出细小的、噼啪作响的电弧。
苏念卿跪在沈飞身边,对周遭的末日景象恍若未闻。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血印,双手却稳定得可怕。她迅速撕开沈飞右腿伤口处的裤管,眼前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颜色——不是正常的红肿或青紫,而是透着一种隐隐的、仿佛被冰霜侵蚀过的暗蓝色脉络,这些脉络正以伤口为中心,极其缓慢地向四周健康组织蔓延。流血并未完全止住,但流出的血液颜色也显得暗沉,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的微光。而最诡异的是,伤口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小的、暗蓝色的光点在血肉间闪烁,与周围石柱和空气中明灭的幽蓝光芒同步!
这不是普通的枪伤!是那种古老能量侵蚀?
苏念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没有时间恐惧。她飞快地打开所剩无几的急救包,用最后的消毒剂冲洗伤口(液体接触伤口时竟然发出轻微的滋啦声,冒起一丝白烟),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所有止血粉和消炎药膏混合在一起,厚厚地敷在伤口上,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布条(从自己内衣上撕下)紧紧包扎。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接着,她检查沈飞背后的划伤,幸运的是,那里没有出现类似的异变,只是普通的创伤。她同样做了处理。
做完这些,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鼹鼠”。老人依旧昏迷,脸色灰败,呼吸微不可察。但她现在无力同时照顾两人。必须先让沈飞恢复意识,离开这个即将崩溃的地方!
她用力拍打沈飞的脸颊,在他耳边呼喊,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追兵已经退走,暂时不见踪影。但平台边缘崩塌得越来越厉害,几根本就倾斜的石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深渊下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甚至带上了某种……催促般的韵律?
不能留在这里!
苏念卿望向暗河出口方向,那里是追兵退走的路,也可能有落石堵塞。而且,“鼹鼠”说过这里的“场”能干扰信标,离开这里,他们又会变成活靶子。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地面沟槽上。沟槽网络最终汇聚向深渊边缘,但沿途也连接着不同的石柱和那个碗状物。或许……沿着沟槽网络走?这些沟槽是能量引导通道,或许相对坚固?或许能通向别的出口?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形。她记得在青云宗典籍中看过类似记载,某些古老的大型阵法或能量系统中,会预留维护或应急的“脉络通路”,虽然危险,但可能是唯一不被坍塌直接影响的路。
她必须赌一把。
“沈飞!醒醒!我们必须走了!”她再次呼唤,同时开始动手,用找到的绳索(来自追兵尸体)将沈飞牢牢绑在简易担架上,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沿着一条最宽阔、光芒最稳定的主沟槽边缘,拖拽着担架,向平台深处、深渊的方向挪动!这个决定看似自杀,但她观察发现,沟槽网络并非直通深渊,而是在靠近边缘时,似乎转向,沿着洞窟侧壁延伸,也许那里有别的岔路或结构?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沟槽边缘并不平坦,时而有凸起的岩石或断裂处。洞窟的震颤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幽蓝的光芒映照着她汗水和泪水交织的脸,倔强而绝望。
也许是剧烈的颠簸,也许是苏念卿持续的呼唤和触碰,沈飞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意识从信息洪流中艰难挣脱,剧痛和虚弱感瞬间回归,但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身体被拖拽移动,以及右腿伤口处传来的、被包扎后的压迫感和那股并未消失的、冰凉的异样感。
“苏……念卿……”他发出沙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