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坑口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然后,那灰白的光晕逐渐扩大、变亮,驱散了最浓重的黑暗,将天坑内粗糙的岩壁、堆积的巨石、稀疏的植被,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黎明到了。
苏念卿活动了一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四肢,再次检查沈飞的情况。脉搏和呼吸依旧,脸色似乎没有变得更差。她小心地为他调整了一下手臂固定的姿势,喂他喝下了最后一点点凝胶。
然后,她爬到洞口边缘,借着逐渐亮起的天光,谨慎地观察外面。
天坑底部空无一人,只有夜露在岩石和叶片上留下的湿痕。对面岩壁那片颜色略深的区域,在晨光中清晰了许多——那确实是一个洞口,一个比他们所在洞口更大、更规整、边缘有人工修凿痕迹的拱形洞口!洞口被几块崩落的岩石部分堵塞,但显然可以进入。这证实了指向仪的指向。
“天工府”的人呢?是进入了那个洞口?还是从别处离开了天坑?
她注意到,在天坑底部靠近对面岩壁的地面上,有一些新鲜的脚印和拖拽痕迹,指向那个拱形洞口的方向。看来,他们很可能进去了。
这是个机会,也是个巨大的风险。
如果他们能趁对方深入探索时,悄悄下到坑底,从其他方向寻找离开天坑的路径(或许有更缓和的坡面或被植被覆盖的裂隙),或许能彻底摆脱。但沈飞无法移动,她自己也几乎力竭,如何下到十几米高的坑底?攀爬下去几乎不可能。
留在洞口?等沈飞恢复?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天工府”的人随时可能从那个洞口返回,或者有后续人员到来。
就在她进退维谷之际——
“唔……”
一声低低的、带着痛楚却比之前清晰许多的呻吟,从身后传来。
苏念卿猛地回头。
只见沈飞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依旧沉淀着银白碎光,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焦距,正有些茫然地、缓缓地转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死灰般的黯淡似乎褪去了一些。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却连贯了许多:
“……念卿……我们……这是在哪里?”
他醒了。真正地、清醒地醒了。
苏念卿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强忍着,快速回到他身边,握住他未受伤的左手。“我们在一个天坑的岩壁洞里。你伤得很重,但暂时稳定了。‘天工府’的人昨晚来过,可能进了对面那个洞。”她简洁地说明情况。
沈飞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自己固定在胸前的手臂,又看向洞口外的天光和对面的拱形洞口。他闭眼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眉头微蹙。
“……端口……稳定了很多。它在帮我……修复,很慢……但有效。”他缓缓说道,尝试动了动手指和脚趾,“右腿……有知觉了。胸口……还是闷,但呼吸顺畅了些。手臂……疼,但能忍。”
他看向苏念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沉重,也有属于“沈飞”的、逐渐回归的坚毅。“你……一直没休息?”
苏念卿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急切地问:“你能动吗?哪怕一点点?我们必须尽快决定,是留在这里,还是想办法离开。”
沈飞沉默了片刻,再次感受自己的身体。“扶我……坐起来……试试。”
苏念卿小心地搀扶他,让他慢慢靠坐在岩壁边。这个动作依旧让他额冒冷汗,但比昨天好了太多。
坐起来后,沈飞的视野开阔了一些。他看向对面那个拱形洞口,胸口端口的银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那个洞口……有‘昆仑墟’系统的能量残留……很微弱,但确实有。”他低声说,“‘天工府’进去……恐怕目的不纯。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太被动。”
“可是怎么下去?”苏念卿指向陡峭湿滑的岩壁。
沈飞的目光落在洞口附近垂挂的一些粗壮藤蔓上。那些藤蔓从更高处的岩缝垂下,一部分落在洞口边缘,一部分垂向坑底。
“用藤蔓……结绳。”沈飞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决断,“我右手不能动,但左手和腿……可以配合。你……先下去,在
苏念卿看着那些藤蔓,又看看沈飞苍白的脸和固定在胸前的手臂。这无疑又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但留在原地同样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先下去探路,找稳固的落脚点。你抓紧时间恢复一点力气。”她起身,开始挑选最粗壮、韧性看起来最好的藤蔓,用匕首(从“天工府”队员残骸找到的)割下,迅速而熟练地编织、打结,制作简易的绳索。
晨光渐亮,天坑内的景物越发清晰。
新的逃亡,在黎明中,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