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双脚终于颤抖着、虚软地踩在坑底松软的泥土上时,整个人几乎瘫倒。苏念卿立刻冲上前,扶住他,帮他解开缠绕在身上的藤绳。
沈飞靠在她身上,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了过去,剧烈地喘息着,脸色惨白得可怕,嘴唇毫无血色。左臂无力地垂下,手掌被粗糙的藤蔓磨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但,他们下来了!
“成功了……我们下来了……”苏念卿声音哽咽,既是后怕,也是庆幸。她迅速检查沈飞的情况,右臂固定的夹板还好,但包裹的布条又被血浸透了一小块。胸口的起伏更加急促,可能刚才的撞击牵动了内伤。
“快……离开这里……去那边……”沈飞虚弱地抬了抬下巴,指向天坑远离对面拱形洞口的一侧,那里乱石嶙峋,植被稍密,可能有可以藏身或通向外界的缝隙。
苏念卿点头,搀扶着他,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朝着那个方向踉跄走去。坑底的地面并不平坦,碎石、土坑、蔓生的藤本植物,都成为障碍。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们刚走出不到二十米——
对面那个拱形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带着回音的人声!还有手电光柱晃动!
“快!这边有发现!”
“能量读数有波动!可能是刚才的动静!”
“注意警戒!”
“天工府”的人出来了!而且似乎被他们刚才下降或沈飞坠落时的动静惊动了!
苏念卿和沈飞脸色骤变。他们现在的位置虽然离洞口有段距离,但在相对开阔的坑底,如果对方仔细搜索,很容易发现!
“躲起来!”沈飞低声道。
苏念卿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不远处一块半埋入土中的、足有房屋大小的巨石。巨石与坑壁之间,有一道狭窄的、被茂密蕨类植物遮蔽的缝隙。
她不再犹豫,搀着沈飞,用尽最后力气冲了过去,挤进那道缝隙。缝隙内部狭窄潮湿,仅能勉强容纳两人紧贴站立,但胜在隐蔽,从外面很难发现。
他们刚刚隐蔽好,对面洞口就冲出了四五个人影,全副武装,战术手电的光柱在坑底四处扫射。
“刚才的声响和能量波动就是从这边传来的!”
“仔细搜!可能有漏网之鱼,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注意岩壁和巨石后面!”
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柱几次扫过他们藏身的巨石区域,最近的一次,甚至擦着缝隙外的蕨类植物叶片掠过。
苏念卿和沈飞紧贴冰冷的岩石,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要停止。苏念卿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沈飞冰凉的手。沈飞则闭上了眼睛,将全部意识沉入端口,竭尽全力压制着自身所有的能量波动,甚至试图模拟出周围岩石和植物的、最微弱的自然频率。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如同凌迟。
搜索持续了几分钟。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头儿,这边没发现。会不会是落石或者动物?”
另一个声音带着不耐烦:“妈的,白紧张一场。里面情况复杂,耗材也快用完了,先撤出去补充,报告情况再说。”
“那这里……”
“留两个人,守住洞口。其他人,原路返回据点。”
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一部分朝着天坑另一个方向(似乎有隐蔽的出口),另一部分则返回了拱形洞口,留下隐约的警戒身影。
危机,再次以毫厘之差,擦身而过。
缝隙内,苏念卿和沈飞几乎同时软倒,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地、无声地喘息。冷汗早已浸透了全身。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坑底有对方留守人员,对面洞口更是被直接监视。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天坑底部。
而沈飞的伤势,经过刚才的惊险下降和紧张躲藏,似乎又加重了。他靠在苏念卿肩头,呼吸急促而浅,眉头紧锁,仿佛在与体内肆虐的疼痛和虚弱做最后的搏斗。
阳光终于完全照亮了天坑,带来了一丝暖意,却驱不散他们心头的沉重阴霾。
出路,究竟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