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开第一辆车,副驾驶坐着苏念卿,后座是陆明哲和他的设备。第二辆车由陈岚驾驶,徐锐和B-07乘坐。两辆车之间用缴获的军用对讲机保持通讯,频率调到了一个冷门频道。
驶出五公里后,陆明哲突然说:“有情况。平板上收到了一个新通知。”
“什么内容?”
“委员会内部通告:B-3实验设施事故初步调查结果。认定原因为‘设备老化导致的供电系统短路’,但提及‘不排除人为破坏可能’。已成立特别调查组,负责人是……”他停顿了一下,“李维舟。”
这个名字让苏念卿身体微微一震。
“你认识他?”沈飞问。
“委员会的资深调查员,安全部门第三处处长。”苏念卿的声音很轻,“他负责过三起内部泄密案的调查,所有嫌疑人都‘意外死亡’或‘彻底失踪’。如果他介入,说明委员会真的重视起来了。”
“他会找到气象站吗?”
“迟早会。李维舟的特点是细致和耐心,他会像梳子一样梳理每一个细节。”苏念卿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荒野,“我们留下的痕迹太多了。”
沈飞握紧方向盘。时间又变得紧迫起来。
对讲机里传来陈岚的声音:“前方两公里有岔路,走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沈飞回答,“地图显示右边通往一个还在运营的矿区,可能有委员会的监控。”
车辆转向。路况变差,越野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陆明哲不得不抱住他的设备,防止损坏。
“沈飞。”苏念卿突然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关于我在地下室说的那些技术……如果委员会真的在尝试大规模端口移植,那么他们已经掌握了一部分古代能量技术,只是理解错误。”
“错误在哪里?”
“他们把能量节点看作单纯的‘工具’,像电力一样可以随意接入和断开。”苏念卿说,“但根据玉简和方尖碑的记录,真正的能量网络是共生系统。节点不是工具,是器官。强行移植就像把别人的心脏缝在自己身上——身体会排斥,除非……”
她停顿了。
“除非什么?”
“除非彻底摧毁宿主的原有系统,让新植入的节点成为唯一的控制者。”苏念卿的声音里有一丝寒意,“这可能就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真相——不是移植,是覆盖。用人工端口覆盖人的自主神经和意识,制造完全可控的……”
她没有说完,但沈飞已经明白了。
“傀儡。”
“或者叫‘终端士兵’。”苏念卿说,“没有个人意志,完全服从命令,还能使用端口能力的超级士兵。如果委员会成功了,他们不仅能批量生产能力者,还能确保绝对的忠诚。”
这个前景比沈飞想象的更可怕。他原本以为委员会只是在做危险的人体实验,但现在看来,他们是在尝试重塑人类本身。
“我们有多少时间?”
“根据那份文件,‘熔炉’基地的改造工程将在两周内完成。之后就是第一批大规模实验。”苏念卿说,“如果李维舟的调查加快进程,这个时间可能会缩短。”
两周。也可能更短。
车辆继续颠簸前行。沈飞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计算着各种可能性、风险、资源。他需要一支队伍,需要更多情报,需要武器和装备,需要运气。
但他现在只有六个人——一个半恢复的研究员,一个历史学者,一个前护士,一个设备维护员,一个刚逃脱的观察对象,还有他自己。对抗的是一个拥有国家级资源的秘密组织。
然而,在昆仑墟的那些任务中,他也曾面临过看似不可能的绝境。系统的存在给了他优势,但现在系统大部分功能被限制,他必须更多地依靠自己——依靠这些人。
“陆明哲。”他开口,“联系陈雨薇的事,现在就开始准备。我们需要尽快和她见面。”
“风险很高。”陆明哲提醒。
“风险不行动更高。”沈飞说,“如果我们不知道委员会内部的具体情况,渗透‘熔炉’就是自杀。陈守义可能留下了什么,只有他女儿知道。”
“明白了。”陆明哲开始操作平板,“我会尝试预约三天后的‘福利回访’,地点选在她学校附近的一个公共场合,这样即使有监控,也相对容易应对。”
“需要几个人去?”
“越少越好。两个人最理想,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普通的工作人员。”
沈飞看了一眼苏念卿,又看了看后视镜里的陈岚的车。
“我和苏念卿去。”他决定,“陈岚和徐锐负责接应和撤退路线。陆明哲和B-07留在安全点,继续收集情报。”
“为什么不让我去?”陈岚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她听到了,“我更擅长现场判断和应急处理。”
“因为苏念卿见过陈守义,能验证信息的真实性。”沈飞回答,“而且,如果我们被抓,你和徐锐还能继续行动。”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岚简单的一个字:“好。”
没有争论,没有质疑。在这个小团队里,每个人都知道时间的宝贵和决策的必要性。
下午三点,他们抵达了废弃农场。这里比气象站更加破败,主建筑已经半坍塌,但旁边的谷仓还相对完整。陈岚和徐锐迅速检查了周边环境,确认安全后,两辆车开进谷仓隐藏。
谷仓内部空间很大,有足够的地方安顿。B-07和徐锐开始整理物资,陈岚在外面设置简易的预警装置——用细线和空罐头做的绊索警报。陆明哲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架起设备,继续他的网络渗透工作。
沈飞和苏念卿爬上谷仓的二层平台,这里视野更好,可以看到农场入口和周围的田野。
“你在想什么?”苏念卿问。
“想我们有多少胜算。”沈飞诚实回答,“想如果我们失败了,会有多少人变成委员会的傀儡。想陈守义这样的人,在委员会内部还有多少。”
“根据统计,大规模组织中通常有百分之五到十的人会对主流方向产生怀疑。”苏念卿说,“委员会估计有三千名核心成员,也就是说,可能有一百五十到三百人是潜在的同情者或反对者。”
“但大多数人会选择沉默,为了保护自己或家人。”
“是的。所以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理由,让他们不再沉默。”苏念卿看向沈飞,“一个足够大的事件,证明委员会并非不可战胜。”
沈飞明白她的意思。他们需要一场胜利,哪怕是小胜利。
“从陈雨薇开始。”他说,“如果能安全地接触她,获取情报,然后安全撤离,就证明委员会的监控有漏洞。这个消息会在内部流传。”
“然后呢?”
“然后我们找到‘熔炉’基地的弱点,制造一次破坏,拖延他们的计划。同时,让委员会内部的反对派看到机会,逐渐联合起来。”
听起来像童话。但沈飞知道,所有大型组织的崩溃,都是从一个小裂缝开始的。
谷仓点,首都大学南门外的‘时光咖啡馆’,福利部门的例行回访!”
沈飞和苏念卿对视一眼。
三天后。
他们的下一场战斗,将在委员会的眼皮底下,在首都最繁华的区域之一展开。
而此刻,在三百公里外的“熔炉”基地地下三层,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在检查第一批实验对象的准备情况。五十个年轻人躺在透明的维生舱里,身上插满了管线,胸口的皮肤上已经刻好了端口植入的标记。
研究员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一个倒计时:13天22小时47分钟。
当倒计时归零时,如果沈飞他们还没有行动,这五十个人将成为第一批“终端士兵”。
而委员会的计划表上,这样的批次还有二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