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裹挟着绝望与理智的诡辩，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德拉克斯在一旁听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而一直沉默的雷昂，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雅典娜静静地看着几近癫狂的云曦，眼神中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褪去，只剩下宛如看待死物般的冷漠。

“想活下去没有错。但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毫不犹豫地将刀尖对准曾经庇护你的家，这就是死罪。”

雅典娜微微倾下身，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云曦惨白的脸：“你说你的数据没有错？好，那我来跟你算算账。当时面对伊格尼斯的99,999战力，小乔殿主、虎丸殿主、孙副殿主和高尼茨殿主，他们的胜算难道就比你高吗？可是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宁愿被戴上陨铁锁链关进死牢，宁愿在牢里对着耀武扬威的大乔破口大骂，也绝没有退缩半步！”

雅典娜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云曦脸上：“你说只有你们想活？那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杰米奈呢？她用‘未来悖论’点醒众人，在必死的死局里重燃斗志！就连我，带头假意归降，也只是为了保全五龙盟的核心血脉，我已经做好了随时和敌人同归于尽的觉悟！而在我们拼死为这个家寻找生机的时候，你、雷昂、德拉克斯，你们却跟在大乔身后，摇尾乞怜地发誓要永久加入敌对组织！”

“不……那是计算出的最优解……”云曦依然在无力地摇头，试图维护自己摇摇欲坠的信仰，“数据不会撒谎……”

“够了，云曦。”

一个沙哑、低沉，却透着无尽疲惫的声音打断了她。

云曦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过头。说话的是雷昂——第四殿特别行动处总指挥、“裁决死神”。他那张常年面瘫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灰败的死气。

“雷昂……你……”

“别再说了，我们输了。输得彻彻底底。”雷昂缓缓直起身子，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姿态，重重地向雅典娜磕了一个头，“副盟主说得对，我们找再多借口，也掩盖不了我们骨子里的懦弱。我们背叛了神尊的知遇之恩，背叛了五龙盟。我们……死有余辜。”

“老大……”德拉克斯也号啕大哭起来，他摸着自己那颗曾被神尊说像乐高积木的光头，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我真特么是个混蛋！神尊看我笨都愿意收留我，我却怕死当了逃兵……我活该下地狱！呜呜呜……”

看着放弃挣扎的雷昂和痛哭流涕的德拉克斯，云曦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智”在这一刻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她引以为傲的精算能力，算出了双方的战力差距，算出了存活的概率，却唯独没有算出：在这片由神尊克里斯创立的宇宙里，真正维系一切运转的，从来都不是冷冰冰的数值，而是那些蠢得无可救药、却坚不可摧的人性与羁绊。

“呵呵……哈哈哈……”

云曦忽然惨笑起来，笑得眼泪夺眶而出，笑得浑身脱力，最终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流光殿冰冷的地板上。

“原来如此……这就是“掌中·神域”真正的惩罚吗……”云曦绝望地看着华丽的穹顶，“不是让我们遭受肉体的折磨，而是用最真实的幻境，把我们自以为是的伪装一层层剥开，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自私、丑陋、连数据都无法掩饰的卑劣灵魂……”

她终于彻底认命了。不再有反驳，不再有愤怒，只有无尽的懊悔化作毒药，在漫长的微观世界里，一点点腐蚀着他们的灵魂。

雅典娜看着下方彻底崩溃的铁三角，缓缓转过身，向着流光殿深处走去。

“星光，关门吧。”

随着耀眼的紫色光芒一点点收拢，沉重的大门在铁三角绝望的注视下轰然合闭，将他们彻底隔绝在了没有一丝光亮的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