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打平!”苏瑶拉着灵韵就跑,“去看《大傩捉鬼》!盛华哥说钟馗会耍真剑呢!”
州桥瓦子的勾栏前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陈方他们好不容易挤到前排,就见戏台上火光一闪,钟馗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身披红袍,手里真提着柄长剑,剑尖挑着个生铁犁铧。他猛地转身,犁铧擦过戏台的木板,“滋啦”一声溅起一串火星,吓得前排几个小孩直往大人怀里钻。
“好!”观众们齐声喝彩,纷纷举起竹筒往空中一喷——筒里装着硝石和松香末混合的“火雪”,喷出时像炸开的烟花,带着刺鼻的硝烟味,给钟馗的身影镀上了层奇幻的光晕。
“这比汴京的傩戏热闹多了!”灵韵看得眼睛都不眨,手里的糖画都快化了,“你看他的靴子,绣着老虎头呢!”
苏瑶也跟着点头,指着戏台上方:“那是什么?好大的秤!”
众人抬头,只见棚顶悬着个黑漆大秤,秤杆足有两丈长,秤砣是个黄铜狮子。
一个老丈正吆喝着:“谁家有十岁以下的娃娃?坐上去称一称,压得住千斤,全家免一年徭役咯!”
话音刚落,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就挣开娘的手,噔噔噔跑到秤旁,仰着脖子喊:“我来!我爹说我一顿能吃三个馒头,准能压住!”
他娘连忙追过来,给儿子理了理衣襟:“慢点慢点,坐上去别乱动,要是真能免徭役,娘给你做肉包子!”
周围的人都跟着起哄:“小胖墩加油!压稳咯!”
那男孩被人抱上秤盘,笑嘻嘻地晃着腿,老丈提起秤绳,秤杆慢慢平了,正好压在“千斤”的刻度上。
“成了!”老丈一吆喝,男孩的爹娘立刻对着戏台作揖,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就是‘压千斤’?”陈方若有所思,“借孩童的福气求平安,倒也淳朴。”
火居士望着那家人的背影,合十道:“百姓所求不过温饱平安,这般简单的快乐,才是真福气。”
正说着,就见刚才戴“愁眉面具”的李三郎也挤了过来,手里举着个刚赢的蚕茧,冲他们笑道:“客官要不要试试?这蚕宝扑最是灵验,我刚才输了面具,转脸就赢了个双黄茧,听说能孵出双胞胎蚕呢!”
灵韵被说得心动,刚要掏钱,就被苏瑶拉住:“先去吃蚕花糕!我闻见香味了,就在前面棚子!”
两人拉着跑了,陈锋和盛华也跟了上去,嘴里还讨论着刚才钟馗的剑法。
陈方和火居士走在后面,看着眼前的热闹——戴面具游街的汉子、敲铜锣自夸的掌柜、抱着孩子看秤的爹娘、追着糖画跑的孩童……这些鲜活的身影,混着松针的清香、蚕茧的微腥、糖糕的甜香,在阳光下酿成了一杯醇厚的酒,名叫“人间烟火”。
“走吧。”陈方笑着加快脚步,“别让他们把蚕花糕都吃光了。”
火居士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也扬起笑意。
这蜀地的初三,没有惊心动魄的打斗,没有扑朔迷离的谜团,却有着比任何线索都珍贵的东西——在关扑的输赢里,在傩戏的火光中,在百姓的笑骂间,藏着这片土地最动人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