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樱愣住了,烟花的余光照在簪头的梅花上,碎银闪得她眼睛发花。“这是……”她指尖轻轻抚过花瓣,忽然发现花心的碎银拼成了“安”字,藏在纹路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去年冬天就刻好了,”周亦安的耳尖有些红,“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
苏晚樱把木簪插在辫子上,忽然踮起脚,往他鬓角别了朵干梅花:“亦安哥,你说这簪子能戴多久?”
周亦安望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寒夜的风都暖了。“戴到老,”他说,“等头发白了,我再给你刻支银发簪,簪头刻满你绣的并蒂莲。”
苏晚樱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往屋里跑,蓝布条在月光里拖出条淡蓝的痕。周亦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捡起片飘落的烟花碎屑,轻轻放进她的布囊里——这是他们第一个共同守岁的除夕夜,该留个记号。
屋里的炉火正旺,周思远在给孩子们讲《山海经》里的年兽,林薇薇和苏婶在包元宝形状的饺子。苏晚樱凑到周亦安身边,把木簪往他面前晃:“亦安哥,你看这梅花,比真花还耐看。”
周亦安笑了,往她碗里夹了个饺子:“趁热吃,别凉了。”他忽然发现,她的棉袄领口开了线,蓝布条从里面露出来,像条游出来透气的小鱼。
“我给你缝。”他伸手去摸针,却被苏晚樱躲开。
“等会儿,”她从兜里掏出个香囊,“给你的,里面装着艾草和梅花,能驱邪。”
是个靛蓝香囊,上面绣着并蒂莲,和她送的布囊是一对。周亦安接过来,闻到里面的艾草香,忽然发现香囊的系带是用蓝布条编的,上面还系着个小小的木牌,牌上刻着“安”字。
“我自己刻的,”苏晚樱的声音有些发颤,“用你给的小刻刀,磨了好几天。”
周亦安捏着木牌,指尖触到她刻的笔画,忽然想起昨夜她房里的灯亮到子时。窗纸上的影子一会儿低头穿针,一会儿举着木牌比对,像只忙碌的小蜂。
“谢谢。”他轻声说,把香囊系在腰间,蓝布条在靛蓝的衣料上晃悠,像朵会动的花。
夜深了,孩子们都趴在桌上睡着了,琉璃灯的火苗渐渐弱了。周亦安添了勺松脂,火光重新旺起来,把苏晚樱的睡脸映得忽明忽暗。她的辫梢垂在桌上,木簪的梅花纹在灯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朵永远不会凋零的花。
周思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儿,去把春联再加固加固,别让夜风刮跑了。”
周亦安走到院门口,月光把春联上的字照得清清楚楚。他忽然发现,下联的“待新春”不知何时被人添了笔,变成了“待归人”。墨迹还未干,在月光下泛着淡金,是苏晚樱的字迹——她总爱在写完后描几笔,说“这样看着更精神”。
他轻轻抚摸着那个“归”字,忽然明白,有些等待不是空等,而是像木簪上的碎银,像香囊里的艾草,像春联上的墨迹,把岁月都酿成了暖。
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周亦安回到屋里,看见苏晚樱不知何时醒了,正抱着木簪发呆。她抬头看见他,忽然笑了:“亦安哥,新年快乐。”
周亦安点头,往她手里塞了块麦芽糖:“新年快乐。”他望着琉璃灯里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这寒夜的温暖,就像木簪上的梅花,像香囊里的艾草,像春联上的“归”字,会一直陪着他们,走过每个岁暮,每个新春。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琉璃灯上,簌簌地响。周亦安知道,这个除夕夜不会再冷了——有木簪的暖,有香囊的香,有春联上的“归”字,还有她辫梢的蓝布条,在夜风里轻轻晃,把所有的寒冷都晃成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