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上元灯游,影随灯动
上元节的灯笼刚挂上木坊的檐角,苏晚樱就拽着周亦安往镇上跑。她手里提着盏兔子灯,竹骨上糊的绵纸透着暖黄的光,把她的侧脸映得像块浸了蜜的玉。“安哥你看,我娘扎的兔子灯,耳朵会动呢!”她指尖扯了扯灯杆下的细绳,兔子的耳朵果然“啪嗒”扇了两下,惹得旁边的孩童都跟着拍手。
周亦安手里拎着盏走马灯,是他前日熬夜做的。灯壁上刻着四幅小景:春种、夏耘、秋收、冬藏,每转一圈,就像把一年的光阴都过了一遍。“慢点跑,”他攥紧她的手腕,怕她被人群挤散,“镇上人多,别摔着。”
镇上的街道早被灯笼铺满了,红的、绿的、圆的、方的,连路边的老槐树都挂满了小灯笼,远看像落了满树的星星。李铁蛋举着盏鲤鱼灯从人群里钻出来,灯尾的红绸扫过周亦安的裤腿:“亦安哥!樱樱姐!前面有猜灯谜的,prizes(奖品)是糖画!”
苏晚樱眼睛一亮,拉着周亦安就往前挤。灯谜挂在根长绳上,红纸条随风晃悠,像串会跳舞的火苗。她踮脚扯下张纸条,念道:“‘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水里过日子,岸上来睡觉。’打一动物。”
“青蛙!”周亦安几乎脱口而出。他小时候常蹲在河边看青蛙,从蝌蚪长到成蛙,黑衣换绿袍的样子,跟谜面上说的分毫不差。
苏晚樱立刻把纸条递给摆摊的老先生,老先生笑着塞给她支糖画,是只蹦跳的青蛙,糖尖还冒着热气。“亦安哥你太厉害了!”她举着糖画往他嘴边送,“你先吃,这青蛙的眼睛最甜。”
周亦安咬了口,甜腻的麦芽香在舌尖散开,混着她指尖的温度,暖得像揣了个小炭炉。他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花灯摊,挂着盏凤凰灯,尾羽上缀着细碎的银箔,在灯笼光下闪得耀眼。“等会儿,”他按住苏晚樱的肩,“我去买盏灯。”
苏晚樱站在原地等他,手里的兔子灯被风吹得轻轻转。有个卖面具的小贩推着车经过,车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孙悟空的、嫦娥的、还有咧嘴笑的寿星公。她拿起个蝴蝶面具戴上,透过镂空的眼洞看周亦安,见他正跟摊主说着什么,手里比划着凤凰灯的样子,侧脸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给你。”周亦安回来时,手里多了盏小巧的蝴蝶灯,翅膀是用薄纱做的,上面绣着细碎的梅花。“刚才那凤凰灯太大,不好拎,这个轻便。”他把灯杆塞到她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
苏晚樱低头摸着蝴蝶灯的翅膀,纱面上的梅花绣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这是你绣的?”她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灯笼还亮。
周亦安耳尖有点红:“瞎绣的,针脚不好。”他其实是前晚偷偷学着绣的,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个洞,血珠滴在纱面上,倒像给梅花添了点胭脂色。
“好看!”苏晚樱把蝴蝶灯举得高高的,“比镇上绣娘绣的还好看。亦安哥,你看那边有人舞龙!”
舞龙队正从街那头过来,二十多个壮汉举着龙灯,龙身足有十几米长,鳞片是用彩布缝的,里面点着蜡烛,远远看去像条活的火龙。领头的壮汉举着龙珠,龙首跟着龙珠上下翻飞,龙尾的人跑得最快,把龙身甩成道弧线,惹得围观的人阵阵叫好。
苏晚樱看得入了迷,手里的兔子灯差点被挤掉。周亦安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小心点,别被龙灯尾巴扫到。”他的声音混在锣鼓声里,低低的,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龙灯过去后,街上的人渐渐散了些。他们沿着河边往回走,灯笼的影子落在水里,像撒了把碎金子。苏晚樱忽然指着水面:“亦安哥你看,我们的影子在跳舞呢!”
周亦安低头看去,兔子灯和蝴蝶灯的影子在水里晃悠,像两只真的小动物在追逐。他忽然想起去年上元节,她也是这样指着月亮说“安哥你看,月亮在跟我们走呢”,那时她还穿着件打补丁的棉袄,辫梢的蓝布条都洗得发白了。
“亦安哥,”苏晚樱忽然停下脚步,手里的兔子灯轻轻晃,“下个月就是你生辰了,想要什么礼物?我绣个荷包给你吧,绣上你的木坊,再绣只守坊的狗。”
周亦安笑了:“不用绣狗,绣只猫吧。前几日捡的那只橘猫,不是总蹲在木坊门口吗?”他想起那只橘猫,每次他刻木头时,就蜷在他脚边打呼噜,苏晚樱总说它“懒得像安哥”。
“好啊!”苏晚樱点头,忽然踮脚把蝴蝶灯往他头上凑,“亦安哥你戴这个,像个蝴蝶精。”
周亦安笑着躲开,却故意放慢脚步,让她的灯能碰到自己的头发。两人闹着往前跑,灯笼的光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两条交缠的丝带。
快到木坊时,苏晚樱忽然“呀”了一声,指着天上:“亦安哥你看!孔明灯!”
十几盏孔明灯正从镇中心升起,像群发光的鸟,慢慢往天上飘。有盏灯飞得特别低,灯面上还写着字,是用朱砂写的“平安”二字。“我们也放盏吧!”苏晚樱拉着他往回跑,跑到刚才的灯笼摊,买了盏最大的孔明灯。
周亦安拆开灯面,苏晚樱掏出支小毛笔,在上面写“木坊顺遂”,又把笔递给她:“你也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