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樱的脸“腾”地红了,往周亦安身后躲,辫梢的蓝布条扫过他的手背:“别听他瞎说,俺不要梳妆盒。”
周亦安却按住她的肩,对王栓柱说:“不用镶珠子,刻上梅花就行。”他转头看她,眼里的笑像化了的雪水,“她就喜欢素净的。”
午后的风带着点暖,吹得院角的柳枝轻轻晃。周亦安坐在门槛上磨凿子,砂轮转得飞快,火星溅在残雪上,瞬间灭了。苏晚樱蹲在旁边给布偶绣眼睛,针脚在蓝布条上绣出圈黑绒,像李铁蛋总瞪人的样子。
“亦安哥,你看这布偶像不像铁蛋?”她举着布偶笑,忽然发现他磨凿子的手停了,正盯着院门口看——那里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男人,背着个药箱,是镇上的郎中。
“周师傅在家?”郎中拱手笑道,“前几日王婶说你总咳嗽,让我来看看。”
周亦安刚要摆手,就被苏晚樱按住:“让郎中看看吧,你都咳了半个月了。”她拉着他往屋里走,蓝布条在他手腕上缠了圈,“听话,不然不给你泡梅子茶了。”
郎中给周亦安诊脉时,苏晚樱在旁边烧水泡茶,梅香混着药味漫开来。“没大碍,”郎中收回手,“就是风寒没散尽,我开两副药,煮的时候放两颗梅子,能去点苦味。”
送走郎中,周亦安看着桌上的药包犯愁:“我不爱喝药。”
“良药苦口嘛。”苏晚樱把药包拆开,往砂锅里倒,“等会儿给你揣块麦芽糖,喝完药就吃。”她往锅里丢了两颗梅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王栓柱的榫眼凿得咋样了?”
“还行,”周亦安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比我当年强,至少没凿到手。”他看着她往砂锅里加水,袖子挽到肘弯,露出段细白的胳膊,上面沾着点药粉,像落了层雪。
傍晚收工时,王栓柱举着块凿好榫眼的木方来告辞,榫眼圆圆的,正好能塞进周亦安上午凿的木楔。“俺娘让俺谢谢您,”少年挠着头笑,“说这木方比镇上木匠铺的还规矩。”
周亦安往他手里塞了把刨子:“明儿来学做木尺,量准了尺寸,才能做像样的活。”
苏晚樱站在门口送他,见他走远了才回头,撞进周亦安怀里。他伸手扶住她,闻到她发间的梅香:“刚在想啥?”
“在想,”她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灶火还亮,“等王栓柱学会了,就让他给木坊做招牌,刻上‘亦安木坊’,再刻朵梅花。”
周亦安低头,鼻尖蹭到她的发顶:“再加个‘晚樱绣坊’,并排挂着。”
苏晚樱的耳尖红了,往他怀里钻了钻。灶上的药汤“咕嘟”响着,梅子的酸甜混着药香漫了满室。院角的柳枝抽出了更明显的芽,残雪融成的水顺着树根往下渗,像在给土地喂着甜水。
周亦安看着砂锅里翻滚的药汤,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锅药,初尝是苦的,细品却藏着甜——有梅子的润,有柴火的暖,还有怀里人发间的香,把所有的寒都熬成了盼。
窗外的麻雀又落回槐树枝,叽叽喳喳的,像在说春天快来了。周亦安握紧苏晚樱的手,觉得那些藏在木缝里的芽,埋在泥底下的根,还有两人心里头的盼,都在这暖烘烘的屋里,等着开春的风,一吹就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