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提着个竹篮从巷口进来,篮里装着刚采的荠菜,绿油油的沾着露水。“亦安,快来帮我择菜,”她往石桌上一放,“今晌午包荠菜饺子,樱樱爱吃的。”
周亦安刚放下漆刷,就被苏晚樱拽住:“我跟你一起择。”两人蹲在竹棚下,指尖碰着沾露的荠菜,像碰着春天的尾巴。周亦安忽然往她手心里塞了颗青梅,酸得她眯起眼,他却笑得像偷了蜜的孩子:“谁让你刚才笑我刻字刻得歪。”
苏晚樱刚要回嘴,就看见周思远在工具房门口招手。他手里举着块楠木板,上面画着个小木马的样子,边角要雕樱花,马背要铺软垫。“亦安,你看这尺寸中不中?”他往木板上敲了敲,“云溪说孩子学走路时,得有个稳当的玩意儿扶着。”
周亦安凑过去看,苏晚樱也跟着站起来,忽然发现木板的背面刻着行小字:“槐下听风,檐下承欢”,是周思远的笔迹,苍劲里带着点软。她想起成亲那天,周伯把这八个字写在红纸上贴在堂屋,说“这就是过日子的本分”。
“这里得再加个小扶手,”周亦安指着木马的脖颈,“免得孩子摔着。”他往苏晚樱手里塞了支铅笔,“你画个樱花形的扶手,我照着刻。”
铅笔在木板上划过的声音沙沙响,像槐树叶在风里说话。苏晚樱画完最后一笔时,周亦安忽然低头在她发间别了朵槐花,白生生的香得人发晕。“像画里走出来的,”他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听见,“比这槐花好看十倍。”
日头西斜时,荠菜饺子已经下锅了,蒸汽裹着香味漫出厨房,混着槐花香,像把整个春天都煮进了锅里。柳云溪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摸着周亦安刻的小鹿,忽然轻轻“呀”了一声。
“咋了?”苏砚辰赶紧凑过去,手忙脚乱地扶着她。
“他踢我了,”柳云溪笑着拍了拍肚子,“刚才樱樱画樱花时,他踢得可欢了。”
苏晚樱凑过去摸,指尖刚碰到隆起的肚子,就被轻轻顶了下,像有只小拳头在打招呼。她忽然红了眼眶,抬头看周亦安时,见他也正望着自己,眼里的光比灶膛里的火还暖。
晚饭时,木坊的灯都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青石板上投下片温柔的晕。桌上摆着荠菜饺子、清蒸鲈鱼,还有碗红糖小米粥,是给柳云溪准备的。周亦安往苏晚樱碗里夹了个饺子,忽然说:“等樱树苗长高了,咱们在树下搭个秋千,还像小时候那样,我推着你荡。”
苏晚樱咬着饺子,忽然想起十三岁那年的秋千,周亦安推得太高,吓得她尖叫,他却在,木料却被他收在工具房,说“留着改个小摇椅,等老了坐”。
夜深时,苏晚樱躺在床榻上,听着窗外的槐树叶沙沙响。周亦安在灯下给木马上漆,梨木的光映着他的侧脸,睫毛投下的影子落在刻痕上,像给木头上的花镀了层金边。她忽然想起他刻在茶具底的“藏心”,原来日子里的甜,真的都藏在这些细碎的角落里:他给樱树苗浇水的认真,他往她碟里夹糕的自然,他刻木牌时故意藏起来的名字……
“安哥,”她忽然喊,“木马刻好了给我玩玩好不好?”
周亦安回头笑,眼里的光比灯还亮:“好,等你玩够了再给孩子。”他放下漆刷,走过来坐在床边,往她发间插了支新刻的木簪,簪头是朵槐花,花心嵌着点碎银,“刚刻的,配你的蓝布条。”
苏晚樱摸着簪子上的刻痕,忽然觉得这木坊的夜,比任何时候都安稳。槐树叶在风里唱着,檐角的铜铃应和着,周亦安的呼吸声就在耳边,像支永不落幕的摇篮曲。她知道,等明天的太阳爬过槐树梢,樱树苗会抽出新的芽,木马上的樱花会染上更亮的漆,而她和他,会像这老槐树的根,在时光里越缠越紧,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过成藏着蜜的模样。
铜铃又响了,雨珠从槐树叶上滴落,敲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像在数着檐下的欢,槐下的暖,数着那些说不尽的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