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辰在院里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咚咚”响,节奏均匀。周亦安坐在门槛上刨木板,要给景瑜做个小木马,刨花卷着木香,在他脚边堆成了小山。
“安哥,你说景瑜长大些,会喜欢骑马还是读书?”柳云溪忽然从窗内探出头问,手里的虎头鞋晃了晃。
周亦安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喜欢啥都行,反正有咱在,他想干啥就干啥。”
苏砚辰刚好劈完一捆柴,闻言接话:“这话在理!咱景瑜,将来要做天上的云,水里的鱼,自由自在的!”
柳云溪笑着摇摇头,缩回屋里,继续绣她的虎头鞋。针穿过布面,带出细细的线痕,像在给这日子缝缀着温柔的注脚——两个月的光景,足够让一个小生命褪去初生的脆弱,长出点鲜活的筋骨;也足够让这木坊的日子,在柴米油盐和咿呀学语里,酿出更稠的甜。
日头偏西时,景瑜醒了,这次没哭,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帐顶。柳云溪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忽然发现他的小胳膊比上个月结实多了,抱着都沉了些。“景瑜呀,”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再过四个月,你就半岁了,到时候就能坐起来看院子里的桂花树了。”
小家伙像是应和,在她怀里扭了扭,小手抓住她的衣襟,往她怀里钻。柳云溪抱着他走到廊下,苏砚辰和周亦安正在搬新做好的摇篮,竹篾在夕阳下泛着浅黄的光,栏杆上缠着圈细棉绳,防止夹到孩子的小手。
“做好啦!”陈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块红布,往摇篮上一盖,“按老规矩,新摇篮得见红!”
红布滑落,露出竹摇篮精巧的模样,景瑜躺在柳云溪怀里,看着那摇晃的竹影,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像檐角的铜铃,脆生生的,撞得满院桂花香都颤了颤。
两个月的风,吹软了初为父母的手忙脚乱,吹硬了小生命的筋骨,也吹得这木坊的日子,像那竹摇篮似的,晃悠悠地,往更暖的地方去。
暮色漫进木坊时,陈默的竹摇篮已经稳稳架在廊下,栏边挂着周亦安补刻的小铃铛,风一吹就叮当作响。苏砚辰搬来块厚棉垫铺在篮底,柳云溪细心地掖好边角,苏清圆则在摇篮外侧缝了圈碎花布,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热乎劲儿。
“这篮子,够他用到周岁了。”陈默用指节敲了敲竹篾,声音清脆,“老楠竹就是经造,当年你娘嫁过来时,我给她编的菜篮,现在还在灶房挂着呢。”
苏砚辰正给景瑜换薄披风,闻言笑了:“那可得好好收着,将来给景瑜当念想。”小家伙穿着浅黄的小褂子,被裹得像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小脑袋在披风领子里蹭了蹭,蹭出点奶香味。
周亦安抱着刚雕好的木拨浪鼓进来,鼓面蒙着薄羊皮,柄上刻着缠枝纹:“试试这个?”他轻轻晃了晃,“咚咚”的闷响混着铃铛声,景瑜的眼睛立刻瞪得溜圆,小手挥舞着要去够。
“这孩子,见了新鲜玩意儿就挪不开眼。”柳云溪把景瑜放进新摇篮,他立刻抓住鼓柄不肯放,口水顺着鼓面往下淌,周亦安也不恼,掏出手帕慢悠悠地擦。
苏清圆端来温好的米浆,用小勺喂给景瑜,小家伙吃两口就扭头去看廊外的晚霞,嘴里的米糊漏出来,沾得下巴上都是。“跟你爹一个样,吃饭总心不在焉。”她点了点景瑜的鼻尖,眼神却软得像棉花。
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动,和摇篮上的铃铛应和着。苏砚辰靠在廊柱上,看着景瑜叼着拨浪鼓晃脑袋,忽然想起柳云溪刚生产那会儿,他守在产房外,听着里面的痛呼声,手心攥出了汗。如今这小团子都能抓着东西笑了,日子快得像指缝里的沙。
“下月该请个先生来教启蒙了吧?”周亦安忽然说,指尖划过摇篮上的碎花布,“虽说他还小,先认几个字总没错。”
柳云溪刚要接话,景瑜突然“噗”地吐出嘴里的鼓柄,咯咯笑着往她怀里扑,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把米糊蹭了她一身。“你看你,”她笑着擦去他嘴边的污渍,“这才两个月就这么黏人,将来怕是走一步要跟一步了。”
暮色渐浓,苏砚辰点亮廊下的灯笼,橘色的光落在摇篮里,把景瑜的小脸照得红扑扑的。陈默蹲在摇篮边,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托着孩子的小脚丫,像捧着易碎的瓷器。周亦安往炉子里添了块炭,火光跳了跳,映得众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
“再过些日子,该教他认木坊的路了。”苏砚辰的声音混着炭火的噼啪声,“免得将来跟你似的,三岁还在柴房迷了路。”
柳云溪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却忍不住笑:“那也是你带的头,非说柴房藏了野兔,拉着我钻了半宿。”
周亦安和陈默听着他们拌嘴,一个往摇篮里塞了片干净的梨膏,一个往炉边挪了挪炭盆,让暖意离孩子更近些。景瑜叼着梨膏,小眼睛在灯笼光里半眯着,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垂在摇篮边的碎花布角,像是抓住了这满院的温软。
风从巷口溜进来,卷起几片桂花瓣,落在摇篮的布面上。陈默伸手拂去花瓣,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了月光。两个月的时光不算长,却足够让啼哭变成笑闹,让手忙脚乱变成自然而然的呵护,就像这竹摇篮,慢慢被磨出温润的光,承托着新的希望,在暮色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