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安把最后一根竹篾编进摇篮,抬头时眼里闪着光:“好啊,再给你买支银簪子,去年集上那个戴花的,你盯着看了好久。”
苏晚樱的脸腾地红了——去年赶集,她确实在银铺前挪不动脚,那支簪子上镶着颗小珍珠,像把月光别在发间。她当时没说想要,周亦安却记在了心里。
摇篮编好了,周亦安提着它轻轻晃了晃,竹条碰撞发出“沙沙”的轻响,像风吹过竹林。他把周书尧抱进去,孩子立刻在里面打了个小哈欠,小拳头抓着竹条不放,嘴角还带着笑。
“你看,”周亦安凑近苏晚樱耳边,声音像裹了蜜,“咱的日子,就像这摇篮,看着简单,却都是用心编的。”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照得院里的空地上,仿佛已经长出了桂花树的影子,正等着开春抽枝。而这满室的暖,是岁月酿的酒,不用急着开封,光是这温着的劲儿,就足够让人醉了。
天快亮时,灶房的砂锅“咕嘟”声渐歇,林薇薇掀开盖子,莲子羹的甜香漫了满院。她舀出一碗晾着,往里面撒了把碾碎的南瓜子仁,碎仁在乳白的羹汤里浮浮沉沉,像撒了把碎星星。
“樱樱,来喝点羹。”林薇薇端着碗进房时,正撞见周亦安趴在炕沿打盹,胳膊圈着摇篮的竹条,手还搭在苏晚樱的手背上。苏晚樱没睡沉,睫毛颤了颤,指尖轻轻勾了勾周亦安的掌心。
“娘。”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往周亦安身后挪了挪,给林薇薇腾地方,“书尧刚尿了,我刚换了尿布。”
摇篮里的周书尧正蹬着小腿笑,小脚丫把竹篾踹得“哒哒”响。林薇薇把碗递过去,自己伸手去逗孩子:“这小模样,跟亦安小时候一个样,踹起人来劲儿倒不小。”
苏晚樱喝着羹,看周亦安还在睡,他眼下的青黑比昨晚重了些,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啥好事。她用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的黑眼圈,周亦安“唔”了一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往怀里带,嘟囔着:“樱樱,别闹……”
林薇薇看得直乐,悄悄退出去时,正撞见苏清圆拿着针线筐往这边走,筐里放着块粉蓝色的细布。“这是给书尧做肚兜的,”苏清圆扬了扬布,“昨儿樱樱说梦话,念叨着想要块蓝布,说是衬书尧的肤色。”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描出细长的光斑。苏晚樱低头喝羹,忽然发现周亦安的手指在动,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像条温驯的小蛇,最后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她抬眼时,正撞进他刚睁开的眼里,那眼里盛着晨光,亮得像淬了火。
“醒了?”她把碗递过去,“喝点羹,娘刚晾好的。”
周亦安没接碗,先往摇篮里看了眼,见孩子还在蹬腿,才松了口气,接过碗一饮而尽。莲子的绵,南瓜子的香,混着苏晚樱指尖残留的温度,在喉咙里暖成一团。“清圆婶子呢?”他抹了把嘴问。
“在堂屋裁布呢,说要给书尧做肚兜。”苏晚樱往他身后凑了凑,看他脖颈处的汗渍,“要不要擦把脸?水我刚倒好的。”
周亦安拉着她的手往堂屋走,刚到门口就听见苏清圆在念叨:“这虎头得绣得精神点,不然镇不住邪祟……亦安,你过来,给书尧量量胸围,别做小了。”
周亦安乖乖站在桌边,看着苏清圆用软尺在孩子胸口绕了圈,又听她念叨“肩宽得加一指,孩子长太快”,忽然低头对苏晚樱笑:“咱书尧以后肯定是个壮小子,你看这骨架,比我小时候结实。”
苏晚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他眼角的细纹在晨光里浅了些,胡茬冒出点青黑,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烟火气。灶房里,林薇薇正把蒸好的米糕往竹篮里装,竹篮垫着层油纸,上面撒了把干樱花,说是给云溪带的。
“对了,”林薇薇忽然想起什么,“前儿村东头的王婆来说,后山的春笋冒尖了,等樱樱出了月子,让亦安带你去挖,新鲜的笋炖鸡汤,最是补人。”
周亦安立刻接话:“我去劈点柴火,等挖了笋直接在山里架火炖?”
“你倒会想!”苏清圆笑着拍了他一下,“山里潮气重,哪能让樱樱去遭罪。回屋炖,我给你们拾掇笋。”
周书尧在摇篮里“啊啊”叫着,像是在应和。苏晚樱走过去晃了晃摇篮,竹篾“沙沙”响,混着满室的笑声,倒比任何曲子都好听。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竹摇篮,看着朴素,却被细细密密的心意缠得结实,摇摇晃晃里,都是踏实的暖。
晨光越爬越高,照在院角的空地上,那里的土已经松过了,就等着开春种桂花树。周亦安蹲在地上磨柴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亮,苏晚樱坐在门槛上择菜,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远处传来卖豆腐的梆子声,“咚——咚——”,把这寻常的清晨敲得愈发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