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尧像是听懂了,小脖子又使劲挺了挺,这次竟坚持了更久,直到蝴蝶飞出了院墙,才“咚”地落回炕上,小嘴张着喘气,像头刚跑完步的小鹿。苏晚樱赶紧给他擦汗,发现他后颈的胎发都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像层细绒毛。
“得给孩子做个透气的小枕头。”苏清圆不知何时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绿豆壳,“这玩意儿凉快,枕着不闷汗,还能帮着练脖子劲。”她边说边缝枕套,针脚又快又匀,没一会儿就缝好了个巴掌大的小枕头,往周书尧头下垫了垫,“你看,这不就舒服多了?”
周思远在工具房里听得热闹,特意刻了个小木马,马脖子雕得长长的,说“让书尧看着木马学抬头,有样学样”。木马的尾巴是用红绳做的,一摇就晃,周书尧果然盯着看,小脖子跟着尾巴的节奏一抬一落,像在跳支笨拙的舞。
“这法子好。”周亦安摸着下巴笑,“等他再大点,我就刻个会动的木人,让木人给他示范翻身、坐立,省得咱瞎费劲。”苏晚樱拍了他一下:“哪有让木人教孩子的?你这当爹的,就不能亲自示范?”
周亦安立刻趴在炕上,学着周书尧的样子练抬头,逗得满屋子人都笑。景瑜也跟着趴在旁边,爷仨排着队,脖子梗得像三只小鹅,周书尧看得直乐,小胳膊拍打着炕面,像是在给他们鼓掌。
入了夜,周书尧睡得格外沉,大概是白天练抬头累着了。苏晚樱坐在灯下给孩子缝新枕套,用的是柳云溪送来的细棉布,上面绣着小小的太阳花,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周亦安蹲在旁边给木马刷清漆,漆味混着绿豆壳的清香,在烛光里漫开。
“你说,书尧明天能抬得更高不?”苏晚樱忽然问,指尖划过枕套上的花瓣。周亦安放下漆刷,往她手里塞了块麦芽糖:“肯定能。你看他那股犟劲,跟你当年学绣花似的,绣不好就不睡觉。”
苏晚樱脸一红,想起刚嫁过来时,她想学绣樱花,却总把花瓣绣成圆疙瘩,气得直掉眼泪,周亦安就半夜起来给她刻木模,让她照着模子描,说“笨鸟先飞,慢工出细活”。
月光从窗棂钻进来,照在摇篮里的周书尧脸上,他的小嘴巴动了动,像是在梦里还在练习抬头。竹摇篮轻轻晃着,竹篾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会动的画。周亦安把刷好漆的木马放在摇篮边,马脖子正好对着孩子的脸,仿佛在说“明天继续加油啊”。
苏晚樱靠在周亦安肩上,听着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灶房的蟋蟀开始“唧唧”叫,忽然觉得这等待孩子长大的日子,像在磨一块璞玉,虽然慢,却每一刻都在变,每一刻都藏着惊喜。
“安哥,”她轻声说,“等书尧会抬头了,咱就带他去后山看日出吧?让他瞧瞧太阳是咋从东边爬起来的,跟他学抬头一个样。”
周亦安往她嘴里喂了口麦芽糖,甜香在舌尖漫开:“好啊,再带上景瑜,让俩孩子比比,是太阳爬得快,还是书尧抬头抬得高。”
夜色渐深,木坊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有摇篮边还亮着盏小油灯,照着周书尧恬静的睡颜。他的小脖子在枕头上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积蓄力量,预备着明天一睁眼,就给这个家一个更大的惊喜——或许能抬得更高,或许能多看一眼檐下的燕子,或许,还能认出爹刻的木马,咧开嘴笑出声来。
这就是寻常日子里的盼头,像檐角的藤蔓,慢慢爬,慢慢长,不知不觉间,就爬满了整个心房,绿得发亮,暖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