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木语传情，新苗初长

立夏的风带着槐花香钻进木坊时，周书尧已经能牵着大人的手稳稳走路了。他不再满足于学步车的方寸之地，每天清晨都要拽着周亦安的手指，在院里的青石板上挪来挪去，小脚丫踩过昨夜落下的槐花瓣，留下串串带着香气的浅痕。

“慢点儿，别摔着。”周亦安弯着腰，任由儿子把自己往工具房拽，掌心被小家伙攥得暖暖的。这孩子的手劲比周岁时又长了不少，抓着木柄时指节都泛着白，像只不肯松爪的小鹰。工具房里新到了批楠木，纹理细密如缎，周亦安打算用它给书尧做个学步杖，杖头刻只小松鼠，既好看又防滑。

苏晚樱端着温水进来时，正看见周书尧踮着脚够工作台的刨子。小家伙的胳膊还够不着台面，却执意要往上蹿，小嘴里“咿咿呀呀”地喊，像是在说“我要那个”。“这可不能碰。”她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往他手里塞了块楠木边角料，“玩这个，爹给你刻小松鼠。”

楠木带着淡淡的清香，周书尧立刻把边角料往嘴里塞，被周亦安捏住下巴：“刚说过不能啃木头，咋又忘了？”他从兜里掏出块梨木做的磨牙棒，上面刻着螺旋纹，“啃这个，我用沸水烫过的。”小家伙叼着磨牙棒，小胳膊还在苏晚樱怀里扑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刨子，像是在记仇。

柳云溪挎着竹篮进来时，景瑜正蹲在工具房门口编竹筐——这是周思远教他的手艺，说是“男孩子得会点实在活”。看见周书尧被抱在怀里，景瑜立刻举着手里的竹圈跑过来：“弟弟看，我编的圈！能套东西！”

周书尧的注意力立刻被竹圈吸引，挣扎着要下地。苏晚樱把他放在地上，他牵着景瑜的衣角就往院角跑，那里堆着周亦安削好的木片，兄弟俩蹲在木片堆旁，景瑜用竹圈套木片，周书尧在旁边捡漏，抓到套中的木片就往嘴里塞，惹得景瑜直喊：“那个不能吃！是玩的！”

“这俩孩子，倒像当年的亦安和他表哥。”柳云溪往苏晚樱手里塞了袋新炒的南瓜子，“景瑜他表哥当年总抢他的木剑，现在倒学会让着弟弟了。”她看着周书尧把木片往竹筐里捡，忽然笑了，“你看他，还知道往筐里收，将来准是个会过日子的。”

周思远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眯着眼看两个孩子玩。他手里摩挲着块老榆木，纹理里嵌着经年的包浆，是打算做个小案几给书尧放玩具的。“男孩子就得在木堆里滚大，”老人慢悠悠地说，“木头有灵性，摸多了，性子也会跟着沉稳。”他往周书尧面前扔了根细木杆，“抓着这个走，练稳当。”

周书尧果然攥着木杆站起来，小身子晃了晃，却没倒。他牵着木杆往前走，像拄着拐杖的小老头，木杆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响。景瑜在旁边拍手：“弟弟真棒！比我当年走得稳！”周书尧听见夸奖，走得更起劲了，小脚丫在槐花瓣上踩得更欢，像在跳支不成调的舞。

午饭时，周书尧坐在自己的小木椅里，小桌上摆着碗南瓜粥，里面掺了切碎的虾仁。他不再满足于被喂着吃，非要自己用勺子，小手腕使劲一抖，粥洒了满桌，他却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牙。

“随他折腾，”周亦安笑着给儿子擦脸，“我小时候用筷子把菜扒到地上，我爹也没说啥，只说‘手熟了就好’。”他往书尧手里塞了把小木勺，是用枣木刻的，勺柄短，正好适合小手抓握，“用这个，爹给你刻的，不容易掉。”

周书尧攥着木勺，在碗里搅来搅去，终于舀起半勺粥，颤巍巍地往嘴里送。虽然大半都洒在下巴上，却让苏晚樱惊喜得直拍手：“书尧会自己吃饭了！”满桌的人都跟着笑，周思远往孩子碗里又添了勺粥：“再试试，咱书尧聪明着呢。”

午后的阳光透过工具房的窗棂，在地上织出金色的网。周亦安在给学步杖刻松鼠，刻刀在楠木上游走，木屑卷着落在周书尧的小鞋上，像撒了把碎金。小家伙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块木片，学着爹的样子往地上划，木片在青砖上留下浅浅的痕，像是在写字。

“书尧，看这个。”周亦安举起刻好的松鼠杖头，小松鼠的尾巴翘得高高的，眼睛用墨点过，亮晶晶的。周书尧立刻扔掉木片，伸手去抓，小手指在松鼠耳朵上摸来摸去，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活的。

苏晚樱坐在旁边缝小褂子，用的是陈默托人从苏州带来的细麻布，浅灰色的布料上绣着木槿花，针脚比先前匀整多了。“你看他这认真的样子，”她笑着说，“将来真要跟你学木匠，怕是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