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溪捏着鼻子喝下药,苦得直皱眉,却还笑着说:“比景瑜小时候拉的屎还难闻。”苏砚辰被逗得直咳嗽,拍着她的背:“快吃块蜜饯压压。”
苏晚樱的孕吐虽轻些,却总犯困,常常坐在廊下打盹。周亦安心疼她,特意在廊下支了张竹床,铺上软和的棉垫,还挂了个木雕的小风铃,风一吹“叮铃”响,像在唱摇篮曲。
“困了就睡会儿。”周亦安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炉,“我在旁边刻东西,不会吵着你。”他手里的刻刀在梨木上游走,正在给未出世的孩子刻个小木马,马鬃是用红绸扎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晚樱靠在竹床上,看着丈夫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静谧的时光像块温润的玉。她轻轻抚摸着小腹,那里还没有动静,却已让她满心欢喜。
两家孕妇的消息传开后,街坊们纷纷送来贺礼。王婆送了对银镯子,说是给孩子压惊;李婶送了捆艾草,说挂在床头能辟邪;就连镇上学堂的先生,也送来本《千字文》,说是给孩子们启蒙用。
“这是要把俩孩子培养成文武双全啊。”周亦安笑着把《千字文》放在工具房的书架上,那里已经摆了他给书尧刻的识字木牌。柳云溪的预产期在腊月,苏晚樱则是正月,两个孩子相差不过月余,像对小战友。
“等他们长大了,”苏晚樱摸着《千字文》的封面,“能一起读书、一起玩,多好。”周亦安点头,往她手里塞了块桂花糕:“我给他们刻个连体木马,能同时坐两个人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清圆每隔三天就送孩子们回来住一晚。周书尧和景瑜像两头撒欢的小牛犊,在木坊里横冲直撞,把新刻的木牌撞得东倒西歪。“慢点儿!”周亦安追在后面喊,手里还攥着未完工的连体木马,“别摔着你娘!”
苏晚樱坐在廊下看着,笑得直不起腰。周书尧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朵野花:“娘,花花。”她接过来别在鬓角,小家伙立刻拍手:“好看!”
柳云溪的肚子渐渐显怀,景瑜摸着她的肚子问:“娘,里面是弟弟还是妹妹?”柳云溪笑着说:“是景瑜的小跟班。”景瑜立刻挺直小胸脯:“我会保护他!”
周亦安给连体木马刷最后一遍清漆时,苏晚樱忽然觉得肚子里轻轻动了下,像有条小鱼游过。她抓住丈夫的手按在肚子上,声音发颤:“安哥,孩子踢我了。”
周亦安的手猛地收紧,刻刀“当啷”掉在地上。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妻子的小腹上,呼吸声又急又重。“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像小马驹在蹦跶。”
苏晚樱摸着他的头发,忽然想起书尧出生时的情景,那时他们也是这样,又惊又喜。如今,第二个孩子即将到来,木坊的故事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安哥,”她轻声说,“等孩子出生,咱给他取名叫‘宁’吧,诗书养性,安宁随行,愿前路漫漫,皆有温柔相伴。”
周亦安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好,就叫周书宁。”他往妻子嘴里喂了颗桂圆,甜汁在舌尖漫开,“诗书养性,安宁随行,愿前路漫漫,皆有温柔相伴”
窗外的樱桃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新抽的枝芽上挂着露珠,像在给这即将到来的新生命,缀上晶莹的珍珠。而属于周书尧和周木的故事,将在这木檐下继续生长,像两棵并肩的小树,根须缠绕,枝叶相扶,在岁月里长成一片绿荫。
暮色漫进木坊时,周亦安把连体木马放在摇篮边。月光透过窗棂,照得木马的红鬃像团跳动的火焰。苏晚樱靠在丈夫肩上,听着远处传来的蝉鸣,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珍贵的,便是这烟火人间的温暖与期盼。
“安哥,”她轻声说,“谢谢你。”
周亦安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刻刀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谢啥,这都是咱该过的日子。”
夜色渐深,木坊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工具房还亮着微弱的光。周亦安握着刻刀,在连体木马的踏板上刻下“周书宁”三个字字,木屑簌簌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细碎的星光。而属于这两个孩子的未来,正像这未干的墨迹,在时光里慢慢晕染,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