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纸笺依旧滚烫,肩胛的伤口疼痛提醒着刚才的凶险。温酒酒搀扶着冷铁衣,一步一踉跄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愈发清晰:必须尽快赶到余杭,必须将这份染血的名单和密语,送到父亲手中!
山林寂静,唯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三人沉重而蹒跚的脚步声。阳光穿过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透前路的迷茫与凶险。
接下来的路途,艰险更甚。
冷铁衣伤势不轻,虽经简单包扎,但失血加上毒瘴余威,令他步履维艰,全靠温酒酒和阿箩搀扶。
温酒酒自己肩胛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体力透支,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阿箩虽未受伤,但连日惊吓奔逃,也已是强弩之末。
三人按照疤脸所指的方向,艰难地翻过那道山坳。山坳之后,果然听到潺潺水声,寻声而去,一条清澈却湍急的溪流出现在眼前,顺着陡峭的山谷奔腾而下。
“顺流而下……”温酒酒望着崎岖湿滑的溪岸,心中苦涩。这对于健康之人尚且不易,何况他们三个伤疲之众。
“走。”冷铁衣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他推开了温酒酒和阿箩搀扶的手,咬紧牙关,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当先沿着溪岸,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游挪去。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伤痛不存在。
温酒酒眼眶发热,知道他是怕拖累自己和阿箩。她不再多说,与阿箩一左一右紧跟在旁,随时准备搀扶。
溪流两岸怪石嶙峋,藤蔓丛生,根本没有路。他们时而需攀爬湿滑的巨石,时而要涉过齐膝的冰凉溪水,时而又得钻进茂密的灌木丛。
速度慢得令人绝望。日头在头顶缓缓移动,从清晨到正午,又渐渐西斜。
冷铁衣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失去血色,额头上冷汗涔涔,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支撑。
温酒酒和阿箩也好不到哪里去,衣衫被荆棘刮成布条,裸露的皮肤布满划痕,脚底早就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途中,他们发现了几处新鲜的人类活动痕迹——被折断的树枝,踩倒的草丛,甚至在一处溪边石滩上,看到了半截熄灭未久的烟蒂。
疤脸所说的“生面孔”,似乎并非虚言。这更让三人神经紧绷,行进间愈发小心翼翼,尽量选择最隐蔽的路径,避开一切可能的追踪。
饥饿、干渴、伤痛、疲惫……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们的意志。干粮早已吃完,只能掬饮溪水,采摘一些认识的野果充饥。
夜晚降临,山林气温骤降,他们不敢生火,只能寻一处背风的岩缝,三人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抵御寒冷。冷铁衣的伤口在低温下越加严重,但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温酒酒靠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她撕下自己仅存的一点相对干净的里衣,蘸了溪水,想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却被他轻轻推开。
“省点力气。”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明天……还要赶路。”
温酒酒鼻子一酸,强行将泪水逼回去。她知道,冷铁衣是在硬撑。他的伤势,必须尽快得到医治,否则……
她不敢想下去,只能更紧地挨着他,试图传递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阿箩蜷缩在另一边,早已疲惫地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夜色深沉,山风呜咽。
温酒酒毫无睡意,睁大眼睛望着岩缝外黑黢黢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丛林。怀中那份誊抄的纸笺,隔着湿冷的衣衫,依旧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这轻飘飘的几页纸,此刻重如千钧,压得她喘不过气。父亲期待的目光,叶含波临死前的眼神,江老九断后时决绝的背影,还有冷铁衣身上狰狞的伤口……无数画面交织闪现。
她必须走出去。必须将这东西送出去。
第二日,天色微明,三人便再次启程。
冷铁衣的状况更差了,高烧开始侵袭,脚步虚浮,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温酒酒和阿箩几乎是用身体扛着他往前走。溪流渐缓,山谷渐开,似乎离出口不远了,但这最后一段路,却显得格外漫长。
午后,他们终于走出了最险峻的峡谷地带,眼前豁然开朗。溪流在此汇入一条稍宽的河流,河对岸,依稀可见炊烟袅袅,竟是几户散居的山民人家。更远处,一条灰黄色的土路蜿蜒,那便是疤脸所说的官道了!
希望就在眼前!温酒酒精神一振,几乎要落下泪来。阿箩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