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听得极为专注,面色随着温酒酒的叙述而不断变幻,听到那份名单时,更是霍然站起,在房中踱了两步,才强自按捺住震惊,沉声道:“名单……果然如此!温大人所料不差,‘黑鲛’一案,水比想象的更深!牵扯到的,恐怕不止是江湖帮派走私牟利,而是……”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色更浓。
“秦伯,那密语和印章,您可能解读?”温酒酒取出贴身收藏、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誊抄纸笺,指着最后那部分问道。
秦砚接过,就着灯光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这密语……夹杂波斯古语和某种行帮暗号,老夫只能勉强认出‘天命’、‘重宝’、‘海外’、‘契书’、‘见符如晤’等零星字眼。
这‘契书’,恐怕并非普通契约。而这印章图案……”他摇了摇头,“残缺太甚,似龙非龙,似蛇非蛇,老夫也未曾见过。但观其形制纹路,古朴诡谲,不似中土之物,倒与南洋或西洋某些隐秘教派、王室的徽记有几分相似。”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温酒酒:“姑娘,此物牵连之广,恐怕远超你我想象。那海图与名单,已是泼天大案。这密语与残印,或许指向另一桩更隐秘、更可怕的交易或盟约。温大人得此,既是破案关键,亦是……滔天祸源。”
温酒酒心中凛然。她早已猜到这铜管非同小可,但听秦砚如此说,分量又重了十分。
“原件藏在山中木屋,可安全?”秦砚问。
“应当无虞。木屋荒废,地点隐秘,我做了记号,只有我和阿箩知晓。”温酒酒答道,随即又蹙眉,“只是……那山中出现的‘引路人’和疤脸,颇为诡异。‘引路人’似乎守护着什么‘雾瘴林’,而疤脸假意指路,实则勾结匪徒截杀我们。他们是否也与这铜管有关?”
秦砚沉吟道:“‘雾瘴林’的传说,老夫早年行走江湖时略有耳闻,据说是前朝某位异士隐居布阵之地,内设奇门遁甲,毒瘴弥漫,且有‘引路人’看守,擅入者死。若真如此,其出现在你们逃亡路上,恐非偶然。至于那疤脸……”
他眼中寒光一闪,“此人身份可疑,假扮猎户,却对山中地形和‘引路人’如此熟悉,又能迅速纠集匪徒设伏,绝非寻常山野之人。或许,也是觊觎铜管,或其背后秘密的某一方势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临安已成漩涡中心,余杭也非净土。姑娘与冷少侠的行踪恐已暴露,此地虽隐,亦不宜久留。待冷少侠伤势稍稳,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将这份誊抄件,以最稳妥、最快捷的方式,送至泉州温大人手中。”
“如何送?”温酒酒问。她知道,寻常驿传绝不可靠,沿途关卡林立,各方势力眼线密布。
秦砚转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令牌,形制与江老九那枚类似,但纹路更为复杂。“温大人早有安排。在余杭城外三十里,有一处‘杏林堂’药铺,表面经营药材,实则是我们一处秘密联络点,有直通泉州的特殊信道,可避开官府与江湖耳目。老夫稍后便修书一封,连同这誊抄件,以密语封存,交由哑仆老吴,连夜送往‘杏林堂’。他们自有办法,以最快速度送至温大人案头。”
温酒酒接过令牌,入手微沉,冰凉沁骨,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父亲思虑周全,早有布置。
“那冷大哥的伤……”
“冷少侠需静养,不宜长途颠簸。且你们二人目标太大,一同行动反易暴露。”秦砚道,“待信送出,老夫自会安排可靠之人,护送冷少侠前往另一处更隐秘的所在养伤。至于姑娘你……”他顿了顿,“温大人另有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