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酒被粗暴地推进海盗船底舱一个散发着霉味和腥臭的狭窄囚室,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落锁。黑暗瞬间吞噬了她,只有头顶甲板缝隙透下几缕微光,映出飞舞的尘埃。
她背靠着冰冷的、长满湿滑苔藓的舱壁,滑坐到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索勒进皮肉,火辣辣地疼。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鬼蛟手指那令人作呕的触感。绝望,如同这舱底污浊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她溺毙。
从临安的血雨腥风,到海上的迷失风暴,再到如今沦为海盗的俘虏……她的命运,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残酷的手肆意拨弄,一次次将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怀中的玉环和纸笺还在,贴着肌肤,冰冷而沉重。父亲,冷大哥,阿箩,江叔,叶含波……一张张面孔在黑暗中浮现。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渍和血腥。但她很快咬紧了嘴唇,将呜咽死死压在喉咙里。
不能哭。哭了,就真的输了。
鬼蛟的话在耳边回响——“看你的表现”。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无尽的屈辱,生不如死的折磨。或许,死亡反而是解脱。
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肮脏的海盗船上,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父亲还在泉州等着,冷铁衣或许还在某处挣扎求生,那份染血的名单还未大白于天下,那些蠹虫还未得到应有的惩罚……
还有阿箩……那个不会说话、却一次次用生命保护她的小尼姑,此刻生死未卜。
一股微弱却顽强的火焰,在她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重新燃起。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毫无价值地死。
她开始挣扎,试图解开手腕的绳索。绳索粗糙结实,捆得极紧,磨破了皮肤,渗出鲜血,却纹丝不动。她喘息着停下,积蓄着力气。
船舱外,传来海盗们肆意的狂笑、酗酒的叫嚷,以及隐约的、女子的哭泣和哀求声——显然,这艘海盗船上,不止她一个俘虏。
时间在绝望与挣扎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钥匙开锁的哗啦声。
门被推开,一个满身酒气、眼神淫邪的海盗探进头来,咧嘴笑道:“小美人,我们老大有请!好好伺候,有你的好处!嘿嘿……”
温酒酒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眼中的泪水,抬起头,看向那海盗。黑暗中,她琥珀色的眼眸,竟奇异地亮得惊人,如同困兽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寒光。
她没有动,只是冷冷地、一字一句地道:“带路。”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冰冷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