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只剩下鬼蛟、床角的女子,以及站在门口、与这淫靡血腥环境格格不入的温酒酒。空气凝固,只有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和女子压抑的啜泣。
鬼蛟慢条斯理地从床上起身,随手扯过一件肮脏的外袍披上,遮住满身狰狞的刺青和伤疤。他踱步到温酒酒面前,高大的身形投下浓重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浓烈的汗味、酒气、血腥味,以及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海洋霸主的凶戾气息扑面而来。
“胆子不小。”鬼蛟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审视,“踹老子的门?嫌命长?”
温酒酒强迫自己迎上他那毒蛇般的独眼,压下胃里的翻腾和本能的恐惧,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我来,不是伺候你的。”
“哦?”鬼蛟挑眉,似乎觉得有趣,“那你是来干嘛的?给老子讲道理?还是想寻死?”他伸出手,带着厚茧和伤疤的手指,再次捏向温酒酒的下巴。
这一次,温酒酒猛地偏头躲开,动作之快,让鬼蛟都愣了一下。
“我是来跟你谈一笔交易的。”温酒酒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仿佛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丧失勇气,“一笔,比你劫掠十艘商船,更大的交易。”
鬼蛟的手停在半空,独眼中凶光闪烁,更多了几分玩味和探究:“交易?就凭你?一个自身难保的俘虏?你能有什么东西,值得老子跟你谈交易?”他的目光在温酒酒身上逡巡,从那身粗糙的水手服,到她即使污渍满面也难掩清丽轮廓的脸庞,最后落在那双与众不同的眸子上。
“我有你想象不到的东西。”温酒酒挺直了脊背,尽管双手被缚,尽管衣衫褴褛,但她站立的姿态,却透出一种与处境截然不同的、近乎孤傲的气度,“我知道一条航线,一条能让你富可敌国、甚至掌控南洋海上命脉的航线。还有,我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前朝海外秘藏,以及当今朝廷某些大人物见不得光勾当的秘密。这些,够不够资格?”
她的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航线,指的是铜管海图上那些被朱砂圈出的、可能藏着走私物资或秘密仓库的地点,对她而言是罪证,但对海盗来说,或许是宝藏。至于“前朝秘藏”和“朝廷大人物勾当”,则是将名单和密语的信息模糊化、夸大化,用来增加筹码和神秘感。
鬼蛟的独眼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的光芒不再是纯粹的欲望和残忍,多了几分深思和贪婪。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俘虏的话,但“富可敌国”、“掌控海上命脉”、“前朝秘藏”、“朝廷大人物”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足以勾起任何海上亡命之徒最深层的渴望。
“空口白牙,谁都会说。”鬼蛟嗤笑一声,却并未立刻否定,“老子凭什么信你?就凭你这双骚狐狸似的眼睛?”
“就凭我知道,‘黑鲛’船沉没的真正原因,和船上丢失的东西。”温酒酒语出惊人,这是她手中最直接、也最危险的筹码,“就凭我能告诉你,那东西现在在谁手里,又牵涉到哪些你惹不起、但也可能让你发大财的人。”
鬼蛟脸上的戏谑慢慢收敛。他混迹海上多年,“黑鲛”船的事他自然有所耳闻,那艘神秘的走私船离奇沉没,引得各方势力暗中角逐,早已不是秘密。眼前这女子,竟能一口道出,甚至声称知道内情?
“你是谁?”鬼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审视。
“我是谁不重要。”温酒酒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让,“重要的是,我能给你带来的利益,远远超过把我当成一个玩物。把我留在船上,为你所用,我能帮你找到那条航线,解开那个秘密。杀了我,或者折辱我,你得到的,不过是一时的快意,和可能永远错失的泼天富贵。”
她在赌,赌鬼蛟这种海盗头子,对财富和权力的贪婪,远超过对女色的欲望。赌他愿意为了可能的巨大利益,暂时压下暴戾和疑心。
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火盆噼啪作响。床角的女子早已吓得不敢哭泣,缩成一团。鬼蛟死死盯着温酒酒,仿佛要将她里外看穿。温酒酒强撑着与他对视,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