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时间在山中废弃木屋里变得缓慢而粘稠。疼痛是恒久的背景,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无意识的挪动中,提醒着温酒酒身体的支离破碎。
肋下的钝痛,腿骨的锐痛,以及全身各处擦伤撞伤的火辣,交织成一曲无声的哀鸣。但比疼痛更磨人的,是那种被围困的无力感,和对爹爹处境的深深忧虑。
冷铁衣成了这方寸天地里唯一的主心骨。他沉默寡言,动作却精准有效。
每日按时为她换药——用的是普济小和尚留下的草药,捣碎成泥,敷在伤口,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喂她喝下同样苦涩的汤药。
他处理她肋下和腿上固定用的夹板时,手稳得不可思议,将疼痛降到最低。他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小罐珍贵的蜂蜜,每次喂药后,会让她含一点点,冲淡那满口的苦。
阿箩则包揽了所有琐事,生火,煮食,清洁,将木屋收拾得尽可能整洁。她依旧沉默,但眼神里的惊惶渐渐被一种沉静的坚毅取代,看向温酒酒时,充满了全然的信赖与守护。
温酒酒的伤势在缓慢恢复。
断腿被简陋的夹板固定着,肋下的疼痛也减轻了些许,至少能在冷铁衣的搀扶下,略微坐起。但心中的焦灼却与日俱增。爹爹被软禁,自己成了海捕钦犯,那份要命的名单和黑色石珠如同烧红的炭,藏在贴身之处,日夜灼烫着她的心。
冷铁衣虽未多说,但她能感觉到,木屋外的山林并不太平,偶尔能听到远处隐约的、不同寻常的鸟鸣或兽啸。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穿透茂密的林叶,在木屋前投下斑驳的光影。温酒酒靠在冷铁衣用树干和干草为她垫高的“靠背”上,就着阿箩煮的野菜粥,小口吃着冷铁衣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小块烤得焦香的兔肉。气氛有些凝滞,三人各怀心事。
突然,木屋外警戒的、被冷铁衣伪装过的藤蔓铃铛,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声响。
冷铁衣瞬间放下手中木碗,眼神锐利如刀,无声无息地挪到门边,手已按在腰间暗藏的短刃上。阿箩也立刻起身,握住了削尖的木棍,护在温酒酒榻前。
温酒酒的心提了起来,屏住呼吸。
木屋外传来极其轻微、却异常迅捷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而且步法轻盈,显然是练家子,正迅速靠近木屋。
是搜山的官兵?还是黑衣杀手?
冷铁衣贴在门缝边,凝神听了片刻,紧绷的肩背肌肉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但眼神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温酒酒和阿箩噤声,然后,缓缓地、无声地,拉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
门外林间的空地上,站着十几条人影。当先几人,皆作寻常山民或行商打扮,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气息沉稳,与这荒山野岭格格不入。
看到冷铁衣出现,尤其是看到他那一身粗布短打、沾着泥污草屑、手中还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的模样,这群人明显都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痛心、愧疚交织的复杂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