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比东垂眸望着下方——季星辰的身躯已透明得如同薄纸,淡金色神魂残光在双神煞气中摇摇欲坠,却依旧用最后一丝力气,将露重华护在怀里;
露重华断裂的右臂无力垂落,眉心寂灭之瞳的空洞淌着未干的金血,仅剩的左手死死扣着他的腰,背后几片残羽碎得只剩丝缕,却像最坚韧的茧,将两人裹成密不可分的整体。
这对曾以光守神威碾压十位封号斗罗、拦过双神攻势的少年少女,此刻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剩彼此相拥的温度,和眼底至死未散的羁绊。
上古邪神骨锤紧握,黑红煞气翻涌欲出,满是不耐地嘶吼:“教皇!趁此机会彻底碾杀他们!留着必成后患!”
比比东却缓缓闭上了眼。
紫黑罗刹神翼微微收拢,周身翻涌的死灵煞气一点点平息,死灵归墟领域的光晕黯淡下去,那些石化尸骸再也没有半分异动。
她的指尖松了松,罗刹魔镰的镰刃垂落,擦过焦土,带起一串细碎的烟尘。
风卷着血雾掠过战场,吹起她染血的神袍袍角,也吹起她眼底藏了半生的孤寒。
她见过太多生死,屠过满门,踏过宗门,亲手碾碎过无数执念,可此刻看着这对相拥赴死的人,那股刻入骨髓的孤独突然翻涌上来——她这一生,从未有人这般为她舍命,从未有过这般不分生死的羁绊,她有的,只有血海深仇、无尽孤独,和被命运逼到绝路的暴戾。
罢了。
再赶尽杀绝,又能如何?
不过是多添两具尸骸,多添一缕执念,多添一分自己都厌弃的血腥。
她缓缓睁眼,紫黑瞳孔里没有了方才的杀伐戾色,只剩一片冷寂的漠然,声音不高,却带着神只不容置喙的威压,穿透漫天血雾,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给你们一天时间。”
“明日此时,此地,给本座答复。”
“死,或是降。”
话音落,她手腕一翻,罗刹魔镰化作一道紫黑流光,收回掌心,转身便朝着武魂帝国大军的方向走去,紫黑神翼缓缓展开,遮去半片残阳。
“撤!”
一声令下,声震沙场。
上古邪神怒目圆睁,骨锤狠狠砸在地面,砸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却终究不敢违逆比比东的神谕,只能不甘地嘶吼一声,骨翼扇动,裹挟着黑红煞气,紧随其后离去。
武魂帝国的黑铁大军缓缓后撤,噬魂蛛皇军旗翻卷,甲胄碰撞的声响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地尸骸、石化傀儡、碎裂的魂骨与神器残片,和一片死寂到窒息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