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重华眉心寂灭之瞳留下的空洞还渗着淡金的神血，断裂的右臂被粗布草草裹住，渗出血迹，却依旧蜷着身子，将季星辰护在内侧；季星辰面色惨白如纸，鎏金瞳孔紧闭，神核崩裂的钝痛让他眉头始终紧锁，唇角的血痂早已干涸，却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分毫。

营帐内静得可怕，只有小舞趴在唐三遗体旁压抑的啜泣，宁荣荣抱着独孤博冰冷的身躯，肩膀不住颤抖，奥斯卡站在一旁，红着眼眶，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唐昊坐在榻边，一手按着唐三的额头，一手攥着昊天锤的锤柄，指节泛白，往日刚毅的面容此刻布满疲惫与悲怆；朱竹清、马红俊、白沉香守在帐口，神色凝重，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一日的期限，已过去小半，他们连一丝翻盘的希望都找不到，只能守着满地伤痛，静待死期。

半个时辰，在死寂的煎熬中悄然流逝。

最先动的是露重华。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眉心的空洞传来钻心的剧痛，断裂的右臂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每一寸神脉都在哀嚎。她没有先顾自己的伤，而是艰难地侧过头，用完好的左手轻轻抚上季星辰的脸颊，指尖颤抖着，擦去他唇角干涸的血渍，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极致的温柔：“星辰……醒醒……”

话音未落，季星辰的鎏金瞳孔猛地睁开。

没有往日的温润圣洁，只有一片浑浊的黯淡，神核崩裂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浑身剧烈抽搐，一口金红色的神血从唇角溢出，滴落在榻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先是低头，看到两人紧扣的手，看到露重华眉心的血洞、断裂的右臂，看到她苍白却依旧温柔的脸，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还好，重华还在。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扫过营帐，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看到了看到小舞怀里，那具被素白锦缎盖住的身躯，锦缎下是熟悉的轮廓，是那个总是喊他“星辰”、护他周全、陪他闯过无数险境的三哥，唐三。

海神之心碎裂，神位崩塌，连一丝神魂碎片都未曾留下，只剩冰冷的躯壳，静静躺在那里，再不会睁眼，再不会挥起海神三叉戟，再不会笑着说“有我在”。

看到宁荣荣怀中，独孤博苍老的面容紧闭着双眼，碧绿色的魂力早已消散殆尽，眉心的美杜莎魂骨碎晶散落在衣襟上，那是他燃尽神魂、以命换来了战场的喘息，是那个总被称作“老毒物”、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们的前辈，永远地闭上了眼。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漫天血与火，轰然冲进他的脑海，将他彻底淹没。

光光圆胖的白虎身影，为了护苏婉儿，被罗刹魔镰劈成两半，金色的神血飞溅，最后一句“香肠我还没吃够”碎在风里，连神魂都未曾留下，彻底魂飞魄散。

父亲季无烬乌黑的发丝瞬间雪白，燃尽神魂、融环献祭，光帝圣剑崩碎的刹那，那句“星辰，活下去”还在耳畔回响，他用自己的命，为他劈开一丝生机，最终神魂俱灭，连尸骨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