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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特把课程表塞进口袋里,走出炼金学院图书馆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过刚才从书架上翻出来的那几本参考教材的目录。
院长给他列的课程表涵盖了中级炼金术的方方面面,从基础药剂的强化训练到特殊环境下药剂稳定性实验,从高价值药材替代方案到高阶药剂的系统学习。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第一周要完成的实验报告就有好几份,还不算每周末雷打不动的综合实践考核。
他走出学院大门时,艾伦尔正靠在马车旁边跟一个路过的学院门卫聊天,看到肯特出来立刻中断了话题,用他那连珠炮语速问道:“男爵阁下怎么样院长有没有为难你课程多不多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肯特把课程表递给他看。
艾伦尔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用一种罕见的、极其真诚的语气说了一句:“男爵阁下,加油。”
接下来的日子,墨湖庄园的清晨节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最早起床的是张大山和陈猛,天还没亮就背着武器去冒险者工会的训练团体。
现在最早起床的变成了肯特——他需要在学院上课之前赶到炼金学院的实验室,把前一天布置的实验数据整理完,否则当天的新实验排不开时间。
林晓每次在他出门前往他手里塞一包用油纸包好的饼干和一小罐热茶,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帮队友递装备,但她给肯特准备的饼干口味每天都在换。
林晓自己也开始跟着陈猛和张大山去冒险者工会的训练团体。
她之前说过想花钱找一个老师教她射手职业的其他技能,但在训练团体里待了几天之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个团体里本身就有几个辉金阶的弓箭手,其中一个女弓箭手的箭术风格跟她完全不同。
对方用的是长弓配重箭,靠远程精准狙击来压制敌方后排,而林晓习惯的是中近程机动射击。
两人第一次对练时林晓被她逼得连续好几次都没能拉开距离,回来之后一言不发地在自己房间里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的步法。
第二天她又去了,这次她撑了更久。第三天她成功用一组快速移动中的连射反制了对方的压制箭矢,逼对方主动切换了战术。回来之后她难得地主动跟肯特描述了一整段的训练心得,说那个女弓箭手的步法有一套独特的节奏感,她已经摸到了门道。
小娅娜在林晓和加尔文的带领下,把王都值得去的甜品店又扫了一遍。
艾伦尔每次都能提前安排好路线,用他那不需要换气的语速介绍每家店的招牌甜品的配方渊源和老板的籍贯。
小娅娜吃得最开心的一次是在一家开在运河边上的甜品铺子,那家店卖一种用运河区特产的新鲜莓果和现打奶油做的夹心松饼,松饼外皮酥脆内里绵软,莓果酱的酸甜度恰到好处。
加尔文吃完之后在他的美食笔记本上写了整整一页的品鉴记录,从松饼的面糊发酵程度到莓果酱的糖酸比,每个细节都做了详细批注。
小娅娜给火花也带了一小块松饼,火花吃完之后少见地用尾巴尖在小娅娜手腕上绕了两圈——这是它表示“这个好吃”的最高礼仪。
苏文带小娅娜去了一趟王都法师协会。那座白色大理石的圆顶建筑从外面看就已经足够壮观,走进去之后更是让两个人都看得眼花缭乱。
大厅的穹顶上悬浮着十几颗拳头大的魔法光球,每颗光球都对应着一个不同的魔法学派——火系的橙红、水系的天蓝、风系的淡青、土系的深褐、治疗系的金白,光球在空中缓缓飘动,偶尔碰撞在一起时会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叮当声。
大厅四周是一圈环形走廊,走廊两侧全是各个学派的展示厅和阅览室,每个房间门口都挂着对应的学派徽记。
公共魔法图书馆在二楼,入口处是一道由魔力屏障构成的透明门,需要用正式法师资格证上的魔力印记才能通过。
苏文用自己的法师徽章刷开了屏障门,走进去之后站在门口愣了整整好几秒——图书馆比庄园的图书室大了太多太多,光是草药学和医疗魔法那一排书架就比庄园图书室的全部藏书还多。
两个人沿着书架一排一排地看过去,苏文随手抽出几本翻了翻目录,发现大部分书都是她没看过的。
小娅娜在火系魔法专区看到了一本封面上印着“烈焰风暴进阶技巧”的旧书,拿起来翻了几页之后眼睛就亮了。
苏文在医疗系专区看到了一整套战场急救术的专题文献,从基础止血法到高阶断肢再生术,每一本都配了详细的案例分析和实战应用场景。
两个人各自抱了一摞书找了个靠窗的阅读位坐下,一口气看了整整半个下午。
等她们恋恋不舍地把书还回书架时,苏文忽然对走过来的管理员说了一句“这些书我们以后还会来看的,今天先借几本回去”。
管理员告诉她外借需要辉金阶以上的法师资格证或者学院导师的担保函。苏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我们下次再来”。
回到庄园之后,苏文在晚饭桌上把法师协会图书馆的规模和藏书量跟队友们描述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既兴奋又遗憾的复杂情绪。
小娅娜在旁边补充说火系魔法专区有一整排书架全是讲火焰控制精度的,还有一本专门讲怎么用小火球术烤面包不烤焦的趣味读物。
肯特听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说那本书的作者大概是个很闲的法师。
但说到再去法师协会的时候,苏文看了梅塞拉一眼,然后说:“我们先把庄园里的书看完再说。王妃的手稿我都还没整理到一半,不能因为看到新东西就分心。”小娅娜也用力点了点头,说苏文老师说得对。
梅塞拉对法师协会的态度则从一开始就极其坚定——不去。
大家也都理解,毕竟梅塞拉连去王都逛街都要求坐在马车最靠里的位置,让她走进法师协会那种满是法师和学员的公共场所无异于酷刑。
所以一开始谁也没多想,只当是她社恐的正常表现。
直到那天上午,赫伯特管家推开餐厅的门,用他那平稳而礼貌的语调通报:“有一位自称是梅塞拉小姐老师的老夫人到访。”
梅塞拉正在窗帘后面吃她的蜂蜜面包。听到“老师”这两个字时,她手里的面包直接掉在了碟子上。
小娅娜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碟子防止它从窗帘缝隙里滑出来。
梅塞拉从窗帘后面探出半张脸,嘴唇动了几下,然后以一种辉金高阶法师完全不该有的狼狈动作从窗帘后面窜出来,一把抓住苏文的袖子。
“我、我——老师——她怎么——不行——我得——”
“梅塞拉。”苏文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而镇定,“你老师已经在门口了。你现在跑掉的话,她会更担心你。”
梅塞拉的手指在苏文袖子上攥了好几个褶子,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垂着头站在原地没有动。
赫伯特管家微微侧身,让身后那位老夫人走进餐厅。
来人是一位看上去年纪很大的女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法师旅行长袍,袍子的料子和剪裁都不算特别名贵,但洗得很干净,袖口处有几道被磨得泛白的痕迹。
她面容和善,有一双与梅塞拉极为相似的深紫色眼睛,但梅塞拉的眼睛总是在躲闪别人的目光,而她的眼睛不同——那双眼睛里有笑意,还有一种在看自家孩子时才会流露出的疼爱。
“小梅,你可让老师好找。”
梅塞拉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又闭,最后憋出两个字:“……老师。”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旁边的林晓和陈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震惊——这个平时虽然社恐但至少能在队友面前正常说话、能在肯特的美食面前放下所有戒备的梅塞拉,在她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师面前居然紧张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老夫人在苏文和小娅娜中间坐下,从随身带的布兜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塞到梅塞拉手里。“你爱吃的蜂蜜饼干,出发前现烤的。”
梅塞拉捧着那包饼干站在原地,像一只被喂食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小动物,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然后把饼干抱在怀里坐到了最角落的那把椅子上。
老夫人跟苏文和小娅娜一见如故。她拉着两个人的手说了好多话,大意是说谢谢她们照顾梅塞拉,看到梅塞拉终于有了愿意接纳她的小队,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苏文和小娅娜也很快喜欢上了这位老夫人——她说话的语气温和而有耐心,夸苏文整理的医疗笔记“比学院里那些讲师写得还清楚”,夸小娅娜的火系天赋“将来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火系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