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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谦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把受伤的哥布林送到营地医疗组处理伤口,让探索队暂时撤出那片区域,在外围保持观察,不要主动靠近村落。这件事我来处理。”
传令兵应声退了出去。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营地厨房方向隐约传来的锅铲声和风吹过帐篷帆布的沙沙声。陆谦丰双手撑着木桌边缘低头看着那张兽皮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沉默的时间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长。哥布林王蹲在旁边的椅子上,两只绿色的爪子交叉抱在胸前,尖耳朵往后压平。它跟陆谦丰合作了这么久,已经能从他沉默的时间长短来判断事情的严重程度。沉默了这么久,说明这件事不是简单的“派兵清剿”能解决的。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人从外面撩开,一道瘦削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里奥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旅行斗篷,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带着那种常年不变的慵懒表情,像是刚睡醒午觉出来散步。但刚才传令兵汇报军情时,他的帐篷就在旁边,附肉魔特有的粗嗓门足以穿透两层帆布。他走到木桌旁边,低头扫了一眼地图上被陆谦丰用红炭笔圈出来的那片区域,然后抬起眼睛看着陆谦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像是在聊今天晚饭吃什么。
“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谦丰没有回答。他拿起红炭笔,在那片区域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问号,然后把炭笔轻轻搁在桌上。
“驱逐是最简单的方案。带上足够的兵力,让附肉魔英雄分成好几队从不同方向同时突入,优先击杀那些能喷腐蚀液体的个体,剩下的用数量优势压过去,快进快出,基本没多大悬念。但驱逐之后呢?这个种族既然能在这里建一个村落,说明这片区域本来就是它们的活动范围。就算今天把它们赶走,过一段时间它们还会再回来,或者换一个地方重新建村,到时候还是要再打一次。”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里奥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讨伐就干脆多了。一次性全部清理干净,不留后患。效率最高,风险最低,以后也不用担心它们卷土重来。但讨伐的前提是这个种族不具备沟通价值,讨伐就是唯一选项。”
里奥看着陆谦丰,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他知道陆谦丰还有第三个选项——一个除了他之外,整个王国大概没有第二个人能用的选项。陆谦丰在附肉魔部落里起家的时候就凭着一张能跟任何智慧生物沟通的嘴,先是说服了巨颅大统领,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把整个部落整合成了自己的班底。后来面对魔虫族,他在所有人都以为“只能打”的情况下,硬是用技能转化了几只魔虫仆从,从中获取了“降临计划”的情报。现在面对一个全新的未知智慧种族,他的技能同样适用。
里奥把拢在袖子里的手抽出来,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悠闲的调子,但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驱逐和讨伐都是常规选项,没什么好选的。一个是你不想打拉锯战的时候用的,一个是你想一劳永逸的时候用的。但你的技能给了你多一种选择。这个种族能造房子、能加工武器、有巡逻编队和警告流程——说明它们有自己的语言或沟通方式。而你能跟任何有语言和意识结构的智慧生物沟通。所以这件事从根本上就不是什么怎么打的问题,是要不要试着拉过来。如果成功了,你就多了一批天然适合在大开拓区活动的手下——能喷高压腐蚀液的肉泥,不说别的,光是在采石场碎石、在矿区清理矿道障碍物就比普通附肉魔效率高得多。如果失败了,它们本来也不在你的阵营里,跟直接讨伐相比没有任何额外损失。你自己决定。”
陆谦丰沉默了很久。里奥分析得很透彻——驱逐是暂时性的解决方案,讨伐是永久性的解决方案,但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缺陷:它们都是以“这个种族是敌人”为前提的。而他的技能给了他一个别人没有的可能性——他可以先试试让它们不是敌人。一旦成功收服,它们采集和处理资源的能力会对大开拓起到很大帮助。而如果收服失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退回到讨伐方案。中间没有不可逆的损失。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红笔旁边的黑笔拿起来,在那片被他画了问号的区域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收服评估,优先尝试沟通。他把黑笔搁在桌上,抬头看着哥布林王和里奥。让外围观察哨继续保持距离监视村落动向,任何异常立刻回报,但绝对不准主动进入攻击范围。哥布林王去整理目前这片区域所有已探索的地形资料和水源分布图,越详细越好。他要亲自去一趟那片区域,近距离观察那个村落,收集更多的第一手情报,为沟通尝试做准备。在他回来之前,营地这边的事务暂时交给哥布林王全权处理。
哥布林王从椅子上跳下来,甩了甩尖耳朵,用尖细而逻辑清晰的语调开始汇报说运输队轮换表还差几队没批,瘴气蜥蜴的训练计划也还压在桌上。而它昨天晚上才帮陆谦丰处理了好几份积压的文书,今天一早又被他拉着讨论要塞营地的规划,现在又要加一份全权处理营地事务的临时授权。它觉得自己不是在当哥布林王,是在当哥布林管家。陆谦丰从桌角那堆文件里翻出一份之前签好的备用授权书塞到它手里,说这个早就准备好了。哥布林王接过授权书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工整的通用文字,尖耳朵抖了几下,用一种“你居然连这个都提前准备好了”的眼神看了陆谦丰一眼,然后认命地把授权书折好收进怀里,转身走出帐篷去安排外围观察哨的换班事宜。
帐篷里只剩下陆谦丰和里奥两个人。里奥靠在椅子上,用牙签剔着牙,目光落在帐篷外面那片被午后阳光照得泛白的荒地上。他没有问陆谦丰有没有把握,只是说自己会在营地多待几天,万一他那边需要支援随时让驯兽过去。陆谦丰点了下头,没有说谢谢。对里奥这种老家伙来说,谢谢是最多余的东西。他拿起桌上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兽皮地图,目光落在那片被他用红圈标注出来的区域上。红圈旁边那行小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光泽,像是在地图上种下了一颗还不知会长出什么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