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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地图上所有失联小队的位置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标注了一遍,然后拿起炭笔把最早失联和最新失联的位置连成一条线。箭头指向的方向正好是营地东南侧的一条重要运输路线——那是附肉魔运输队从几座矿山往要塞运送矿石的必经之路。这条运输线每天都有好几趟板车来回,虽然每次都有附肉魔英雄带队护卫,但如果失控范围继续以目前的速度向外延伸,再过不久就会直接覆盖运输线。
靠在一旁的附肉魔大统领沉默了很久,用一种沉稳但明显带着怒意的低沉声音主动开口说它可以过去看看——不管那边是什么东西,敢在附肉魔的地盘上动它手下的人,它不会放过它们。
陆谦丰抬起头看了大统领一眼。这只辉金初阶的附肉魔大统领从巨颅部落时期就跟着他了,忠心耿耿,战斗力在同阶中也算出色。但正因为了解它的战斗力,陆谦丰才更清楚它过去就是送死。几只白银阶中最皮糙肉厚的附肉魔英雄,个个都是挨过辉金阶虫将正面一击还能站起来继续打的硬骨头,连它们都连传递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就没了踪迹,说明对方在发现它们的瞬间就完成了压制或消灭,没有给它们留下任何反应时间。能对一队战斗经验丰富的附肉魔英雄做到这一点的存在,其实力至少也是辉金中阶以上,甚至可能是辉金高阶或辉金巅峰。辉金初阶的大统领过去,最大的可能就是步那些白银阶的后尘——无声无息地消失,连一个字的回报都带不回来。他手下辉金阶的战力本来就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在大开拓中花了大半年时间、用无数魔兽材料、知识碎片和实战经验喂出来的宝贵核心战力。他绝不愿意让自己的辉金阶战斗力去试探一个完全未知的威胁,尤其是在这个辉金阶战力对他的整个组织架构来说都至关重要的阶段。
哥布林王在旁边用一种极其务实的尖细语调说既然辉金阶打不过,那就直接上魔石阶——反正营地里现在就有一位。它的尖耳朵往营地后方某个帐篷的方向轻轻抖了一下。
里奥的帐篷在营地最深处,紧挨着一小片被他用驯兽清理出来的空地。帐篷本身又破又旧,补丁叠着补丁,帆布颜色已经从深灰褪成了浅灰,怎么看都不像一个魔石高阶驯兽师的住所。帐篷外面撑着一把褪色的遮阳伞,伞下摆着一把帆布折叠椅和一张用旧木板钉成的矮桌,桌上放着一杯半凉的茶、一本摊开的旧书和几颗吃了一半的风干肉干。几只小型风眼隼停在帐篷旁边的矮树上,正用喙梳理彼此的羽毛,偶尔发出几声极细的咕咕声。另一头体型稍大的丘陵巨驼趴在他脚边打盹,脖子上的毛发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大鼻孔里喷出的气息把地上的草叶吹得一摇一晃。
陆谦丰走过去的时候,里奥正靠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那杯半凉的茶,膝盖上摊着那本旧书。午后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几片晃动的光斑,整个画面悠闲得像是某个退休老农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他看到陆谦丰走过来,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懒洋洋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谦丰在他旁边的木箱上坐下来,没有多余的客套,把东南方向的情况从头到尾简要汇报了一遍——哥布林侦察兵在东南方向大面积失联,失控范围正在持续扩大,三只白银阶附肉魔英雄带队的小队连同标准通讯装置在同一个区域内全部失联,没有发出任何求救信号。他手下能用的辉金阶战力只有大统领一个,而他不准备拿大统领去冒险。
里奥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把茶杯放在矮桌上,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说正好这几天闲得快长毛了,派只鸟出去活动一下筋骨也不错。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随意,像是在答应帮邻居去市场上带捆柴火,但他的动作很利落——茶杯放好,旧书合上,右手在空中随意画了个圈,一道极细微的魔力波动从他指尖扩散出去。片刻之后,一头体型比普通猎鹰大上好几倍的深灰色飞行驯兽从云层中无声地俯冲而下落在他肩膀上。
这只鹰类驯兽的翼展比里奥的帐篷还宽,灰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厉的金属光泽,每一片羽毛边缘都有一圈极细的暗金色魔力纹路。它的喙是深黑色的,尖端微微弯曲如钩,爪子扣在里奥肩膀的护肩上,指甲嵌入护肩的皮革表层留下几道浅浅的凹痕——那是长期站立留下的旧痕,不是攻击。它歪着脑袋看了陆谦丰一眼,那双浅金色的竖瞳里既没有敌意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属于高阶魔兽的淡漠从容。
里奥伸手摸了摸驯兽胸口那撮颜色略浅的羽毛,低声跟它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让它去东南方向看看那边有什么东西吞了那么多哥布林和一整支附肉魔小队,如果是发狂的高阶辉金魔兽就直接帮忙处理了,素材带回来还能换几杯好茶叶;如果是魔石阶魔兽,不要硬拼,立刻掉头回来。最后他拍了拍它的背,鹰类驯兽张开双翼振翅而起,翼尖在阳光下划出两道极细的暗金色弧光。它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鹰啸,然后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里奥重新展开折叠椅坐下,从腰包里掏出两颗风干肉干,一颗扔给旁边趴着的丘陵巨驼,一颗塞进自己嘴里,用含含糊糊的语气说等着吧,他的鸟速度快得很,就算那边真有什么魔石阶魔兽,只要不是罕见的魔石高阶以上,它也能轻松甩开。那只丘陵巨驼接住肉干嚼了几下吞下去,打了个响鼻,又把脑袋趴回草地上继续打盹。
陆谦丰也在木桌旁边蹲下来,拿起炭笔继续在地图上标注其他区域的探索进度。里奥靠在折叠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营地最近的物资储备和团团族搬家进度——团团族那几个辉金阶领导现在通用语说得越来越顺了,虽然语法还时不时会闹些笑话,团长昨天跟建筑队讨论引水管分接口位置的时候居然还学会了用“请”和“谢谢”。两个人聊着聊着,哥布林王派人送了一壶新泡的热茶过来,顺带附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运输队轮换排期表让陆谦丰抽空批一下。陆谦丰接过来扫了一眼,习惯性地把其中几份积压的调度单抽出来往哥布林王手里一塞,哥布林王用一种已经麻木的尖细语调骂骂咧咧地说下次他再甩锅它就真的篡位,然后抱着那叠调度单回自己帐篷去处理了。
陆谦丰低头继续画地图。午后阳光温暖而慵懒,几只小型风眼隼在矮树上打完了盹,开始互相追逐嬉戏。远处附肉魔运输队正在装载下一批运往要塞的建材,厨房方向飘来柴火和炖肉的气味,营地外围几只瘴气蜥蜴在围栏里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尾巴偶尔甩一下打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安宁得让人几乎忘了东南方向正在发生什么。
陆谦丰画完一条新的运输路线之后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看了看天色,说差不多该回来了吧。里奥说按它的速度来回一趟用不了多久,应该快了。
然后他顿住了。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听一个很远很远的声音,那种慵懒而随性的神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全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谦丰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极其严肃的专注。风眼隼们停止了嬉戏,丘陵巨驼也抬起头来,大鼻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里奥说鸟跟他之间的魔力链接断了。不是死了——死了的话他能感觉到,契约魔兽死亡时魔力链接会彻底崩断,那一瞬间的精神冲击足以让他在任何距离上立刻知道。但现在的感觉是链接还在,另一端却一片空白,像是有人用一层他从未见过的屏障把他和驯兽之间的魔力联系直接罩住了。他能感觉到魔力链接的契约那头仍然是活着的——他的鸟还活着——但所有试图通过链接发送的指令全都被吞掉了,没有任何回应,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了一口没有底的深井里,连落水的声音都听不到。
陆谦丰缓缓站直了身体。能让一个魔石高阶驯兽师的魔石阶契约魔兽在极短的距离内瞬间失去联系、连求救信号都来不及发出的东西——不管那是什么,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发狂的高阶辉金魔兽”的范畴。失控区域不是意外扩散,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吞噬进入它领地的一切。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