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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购站的木牌前面,已经有几个早早起床的冒险者在排队了。他们拖着一只在昨天傍晚巡逻时发现的辉金阶魔兽尸体,魔兽的腹部有一个被团团族腐蚀液烧穿的大洞,伤口的边缘还残留着被腐蚀液灼烧后的焦黑色痕迹,洞里隐约能看到内部已经被腐蚀液烧得变形的内脏。这显然是一人一团合作击杀的战利品——冒险者正面牵制,团团族从侧翼绕后喷射,腐蚀液精准命中魔兽防御最薄弱的腹部。排在最前面的冒险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旁边的同伴说下次合作还想找昨天那个叫“软泥”的团团族,它的腐蚀液喷射角度特别刁钻,能专挑魔兽防御最薄弱的关节下手,而且每次喷完之后会立刻缩回去等冷却,不会像某些冲动的年轻团团族那样贪刀被魔兽反击。同伴说“软泥”今天一早跟突击队出城巡逻了,要中午才回来,问他要不要换另外几个辉金阶团团族,有个叫“硬泥”的也不错,昨天单杀了一只辉金阶影豹。冒险者想了想,说“硬泥”也行,不过“硬泥”喷得太猛,好几次差点溅到他,上次他躲慢了一点,盾牌的边缘被腐蚀液擦掉了一小块漆,心疼得他回去擦了半天。同伴笑着说那是你自己站位的问题,腐蚀液又没长眼睛。
要塞城墙上的早晨例行检修也在同步进行。工程队的土系法师们分散在城墙各处,逐一检查每一个魔力传导节点的运转状态。城墙虽然是用优质石材从地基岩层中直接生长出来的整体结构,没有任何砌石缝隙,但在持续多日的高强度兽潮冲击下,部分节点周围的石材表面出现了极细微的应力裂纹。这些裂纹还没有扩散到影响节点运转的程度,但如果放着不管,在第三波兽潮中被辉金阶魔兽近距离冲击几次之后就可能发展成结构性损伤,届时再修复的成本和难度都会成倍增加。
有个中级法师在东侧城墙第三号节点附近发现了一条极细微的裂纹。这条裂纹从节点底座边缘往外延伸了大约两寸长,深度目测不到半寸,用魔力探查扫描之后确认裂纹底部还没有蔓延到节点核心的魔力回路。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支专用的魔力修复针,将针尖对准裂纹源头,缓缓注入土系魔力将裂纹处的石材重新融合。修复过程需要极其精准的魔力控制——注入太多会导致节点周围的石材过度膨胀影响节点精度,注入太少则裂纹无法完全融合留下隐患。他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把整条裂纹从头到尾全部修复完毕,修复完毕之后又用魔力探查重新扫描了一遍,确认裂纹内部已经完全融合、没有任何残留空隙,才在节点旁边的石墙上用粉笔写了个“已修复”并签上日期和自己的名字缩写。负责协助他的年轻学徒在旁边聚精会神地看完了全过程,说师父你这手法太稳了。中级法师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多练几次你也能做到,以后这些工作你就要独立承担了。
同样的情况在昨天傍晚也出现过一次,不过那次修复的效果就没有这么理想了。当时一个刚出师的年轻法师在东侧城墙第七号节点独立执行修复作业,他的手法本身没有问题,但因为第一次在战时压力下独立操作,把魔力防护涂层涂得太厚了——涂层材料是一种用石材粉末和魔力粘合剂混合而成的灰白色浆料,涂在修复好的节点表面可以起到额外的防护作用。按标准流程应该涂薄薄一层均匀覆盖节点表面,但这个年轻法师大概是因为紧张,把整罐浆料几乎全倒了上去,导致节点表面鼓起了一个小包。虽然不影响节点的正常运转,但因为涂层太厚,恢复期间被几个冒险者围观时好奇地戳了两下,说这是不是故意加固成这样的。周围的冒险者们偶尔路过时也会指着那个明显的鼓包开玩笑。旁边的队友调侃说将来城墙要是被魔兽撞出几个缺口,根本不用土系法师修,只要让他再多涂几个这样的鼓包就能当城墙外的第二层护甲了。
在要塞的临时医疗区,苏文和几个从蓝藤要塞调来的医疗法师正在做每天的例行查房。医疗区的位置在要塞东侧靠近团团族居住区的一片空地上,由好几顶用防水油布搭建的帐篷组成,帐篷之间用木板铺成了简易通道,通道两侧拉着晾晒绷带的绳索,洗干净的绷带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苏文是几天前跟着最后一批运输队从王都赶过来的——她到达那天正好是第二波兽潮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刚放下行李就一头扎进医疗区,连续工作了好几个时辰没有休息。此刻几个伤员们的伤势大多已经稳定,医疗区的走廊里终于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挤满了担架和焦急等待的队友。
有个手臂被酸液溅伤的年轻冒险者在换药时对苏文说,她用的那种冷敷凝胶比蓝藤要塞军医院的标准冷敷剂舒服多了,涂上去之后伤口周围的灼痛感很快就消了,标准冷敷剂涂上去之后总会有一阵刺痛。苏文一边帮他拆绷带一边解释说那批凝胶是肯特在炼金学院反复改良过配方的版本,里面加了墨叶草萃取液和微量寒髓结晶,目前产量有限,每人限一罐。她把拆下来的旧绷带扔进回收筐里,检查了一下伤口愈合的情况,确认新皮肤已经长好,然后说你可以归队了,下次记得别站在垛口正中间。
中午时分,要塞里的炊事班开始了一天中最忙碌的时段。博纳尔主厨站在野战厨房的灶台前,面前是一整排同时开火的铁锅。今天的主菜就是他早上说的铁阶岩甲蜥炖土豆——那窝被冒险者们从西侧城墙外面抓回来的岩甲蜥幼崽,从早上开始就用文火慢炖,炖到中午时铁锅里的汤汁已经变成了浓郁的乳白色,肉块用勺子轻轻一压就能从骨头上剥下来。他把炖锅的盖子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土豆的淀粉香气和洋葱的焦甜味从灶台区飘出去,沿着城墙根飘到了好几个街区之外,连仓库区那边的商会伙计都闻到了。
除了岩甲蜥炖土豆,还有成排的烤面包、大锅的蔬菜汤和几盘用魔兽油脂煎的鸡蛋饼。这些食材大部分是陆谦丰的运输队从蓝藤要塞拉回来的,小部分是冒险者们顺手打回来的魔兽肉。炊事班的助手们忙得满头大汗,但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切菜的切菜,装盘的装盘,往城墙上送饭的送饭。有个助手端着好几盘炖肉往城墙上走时,正赶上垛口上换岗的哨兵交接,灰爪刚下夜班,正要回营房补觉,路过时被炖肉的香味勾得耳朵抖了好几下。他看着助手端着香气四溢的炖肉从他面前经过,说下次能不能先把哨兵的饭送上来,他盯了一晚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闻着这么香的肉味却吃不到简直是酷刑。助手笑着说这一批就是送给你们夜班哨兵的,你回营房之前先到炊事班领一份,灰爪立刻精神了。
在要塞内部的主干道上,一辆从蓝藤要塞方向驶来的格瑞夫商会运输马车刚在南门停稳。这辆马车不是来送补给的,而是来接货的。每装满一批高价值素材,就由专门的商会运输队押运回王都总部。这批要运走的货包括了好几箱已经封好的甲等辉金阶角骨、一批品质特别好的魔力核心,以及几箱需要立刻进行深加工的新鲜辉金阶魔兽腺体——这些腺体如果存放太久会失去活性,必须尽快送到王都的炼金工坊进行处理。负责押运这批货物的商会伙计拿着清单在仓库门口逐箱核对,每核对一箱就在箱盖上额外加盖一个商会火漆印章,然后把箱子搬上马车用绳索牢牢固定。封条和火漆印章都是格瑞夫商会专用的防伪封条,上面印着商会的天平标志和当天日期。
在要塞另一侧的训练场上,几个刚轮换下来的冒险者小队正在利用休整时间进行战术配合训练。训练场是用建筑队推平的一块空地临时改建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推土法阵碾压过的痕迹,场地边缘用几排沙袋围了一圈简易护栏。训练用的武器全是训练专用钝器——钝剑没有开刃,钝斧的斧刃被刻意加厚过,打在人身上只会留下一块淤青而不会破皮。但训练的强度一点也不比实战低。
有个狂战士跟一个盾战士正在模拟对抗辉金阶魔兽时的正面压制战术——狂战士用巨剑从正面猛攻,每一剑都带着破风的力道,巨剑砸在塔盾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震得训练场旁边几个围观的冒险者都往后退了几步。盾战士卡准狂战士每一次挥剑之间的攻击间隙用塔盾格挡反击,塔盾底部的盾刺在沙袋护栏上划出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两人的配合节奏极快,从正面压制到侧翼绕后只用了不到几次呼吸的时间,打完一轮之后两个人浑身是汗,互相拍了拍肩膀,说这个战术用来对付第三波的辉金阶铁甲犀应该管用。
在要塞正中央的领主府预留空地上,几根粗大的石柱底座已经从地基沟槽里竖了起来,构成了中央城堡核心承重结构的基础框架。这几根石柱的直径有好几个成年人张开双臂那么宽,表面刻着加固用的魔力纹路,柱身和柱基之间嵌了一层极薄的魔力缓冲垫,用来在地基轻微沉降时保护柱体结构。领主府的主体结构虽然距离完工还有相当长的时间,但最基础的几根核心石柱已经在这几天里初步成型了。柱基周围的地基沟槽里还堆积着没有清理完的碎石和泥土,几把工匠用的铲子和水平仪靠在沟槽边缘。
在领主府工地旁边的备用空地上,几排临时搭设的帐篷组成了要塞的临时行政中心。这些帐篷是王室工程兵团的标准军用帐篷,帆布厚实防水,帐篷之间拉着细细的通讯水晶信号线,几个文职人员正抱着文件夹在帐篷之间来回穿梭,有的在核对最新送达的物资清单,有的在誊抄艾德里安刚签发的巡逻路线调整通知。最大的一顶帐篷是要塞临时指挥部,门口挂着“肯特子爵领临时指挥所”的木牌,这个木牌是从墨湖庄园带来的,本来是挂在庄园门口的备用牌,被赫伯特管家提前打包塞进了运输队的物资箱里,说子爵大人早晚要用到。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厚重的灰色云层低得像是要压在城墙垛口上。几声闷雷从东南方向隐隐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气息,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浓重的水汽。城墙上的哨兵们把防雨油布盖在垛口旁边的箭矢箱子上,又检查了一遍护盾法阵的防水密封条——密封条是前几天工程队的法师们专门加装的,用来防止暴雨渗透导致法阵节点短路。收购站的伙计们正把最后一批还没来得及装箱的魔兽皮草往冷却仓库里搬,一边搬一边抬头看天色,说这雨估计不小,得赶紧把外面堆的东西全搬进去。
陆谦丰站在要塞南门内侧的空地上,看着哥布林王正指挥一队刚从蓝藤要塞方向赶回来的运输队卸货。这批货是在暴雨到来之前抢运进来的最后一批补给。板车上的防水油布被掀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药剂箱和干粮袋。几只丘陵巨驼卸完货之后被牵到马厩那边喝水吃草,它们身上还挂着运输途中溅上的泥点,驼峰之间的毛发被汗水和雨水打湿之后黏成几绺。哥布林王一边指挥卸货一边用尖细而逻辑清晰的语调骂骂咧咧地说下雨之前必须把所有露天的物资全部入库,否则淋坏了它不负责。
短暂的平静窗口期正在倒计时,但要塞里的每一块石砖、每一支箭矢、每一只封好的储物箱、每一份核对完毕的清单,都已经在等着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闷雷,雨还没有落下来,但空气中的湿气已经越来越重。灰爪在营房里翻了个身,耳朵在睡梦中轻轻抖了一下,大概是在梦里又听到了警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