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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波兽潮结束后的第二十一天,肯特要塞南门内侧的告示栏上贴出了一张新告示。告示的纸张是新的,边缘裁剪齐整,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大开拓区域外围清理工作即日重启,各冒险者小队可依据自身情况选择清理区域,每日出发前在南门内侧登记路线及预计返回时间。告示下方用更小的字补充了一条说明:当前野外魔兽密度已降至常规水平,建议优先从原先被兽潮覆盖的区域开始清理,逐步向外扩展。告示上还附了一张简略的地图,标注了已经被确认清理完成的区域、以及仍待清理的主要区域和已有资源点的大致分布。
告示贴出后不久,南门内侧的登记桌就被重新搬了出来,放回原来的位置。负责登记的文员在天亮后不久就到了,把登记册、墨水和羽毛笔在桌面上摆好,又往桌腿边放了一壶水。他在桌后坐下来,等着第一支来登记的队伍。晨光从城墙的垛口斜照进来,落在登记册的封面上,把那行手写的“大开拓清理任务登记簿”字样映得清晰可见。
最早来的是一支三人小队。队长是个中年战士,穿着一件磨损但保养良好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单手剑,剑鞘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剑柄上缠着的布条也换过了好几次,颜色比剑鞘深一些。他在登记桌前停下,弯下腰看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区域,手指在西南方向那片区域边缘点了点,说今天就这片。文员在登记册上写下队伍编号、人员数量和预计返回时间,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注意安全。队长点了一下头,转身带着他的两名队友穿过城门,朝西南方向的荒野走去。他们的步伐很快,但在门洞处短暂停顿了片刻,像是在适应门外那片重新变得空旷的视野,然后才继续往前走。其中一名队员在走出城门后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哨兵,然后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第二批出发的队伍比第一批晚了一刻钟左右。这是一支由五名冒险者组成的队伍,装备比第一支更整齐,队形也更紧凑。领头的是一名穿着锁子甲的高个子战士,身后跟着两名弓箭手和两名擅长近距离战斗的队友,弓箭手的弓臂用防水油布包裹着固定在背包侧面,在行进过程中与背包带保持平行。他们在登记桌前没有停留太久,队长报出了目标区域和预计返回时间,文员在登记册上对应的路线旁边打了勾,又翻了一页做了备注入档,然后把地图往桌边推了推,方便后面的人查看。这支队伍穿过城门后没有像第一支那样沿主路直行,而是很快转向了东侧的一条支路,沿着干涸的河床边缘向远处推进,队伍拉成了一条松散的线,领头的战士走在最前面,时刻留意四周环境的变动。
当天上午,登记桌前排起了短队。陆续到来的冒险者小队在桌前排成一列,有人正低头看着地图确认路线,有人在背后调整行囊的捆扎方式,有人蹲在旁边重新系紧靴带。文员的羽毛笔在登记册上快速移动,每登记完一队就抬头说一声“可以了”,然后把册子转向下一人。登记册上的队伍编号从上午到中午一直在稳步增加,有的队伍选择了一早就定好的路线,有的在登记时临时改变主意选了另一片区域,还有的在地图上标记了多个备选点,打算根据现场情况灵活调整。
当天下午,早上的那支三人小队就回来了。他们没有受伤,也没有带回大型猎物,只带了几件零散的素材——几块铁阶魔兽的甲壳碎片、一小袋兽牙、还有一根保存完好的腿骨。收购站的人接过来看了看,报了一个数字,队长没有还价,接过凭证塞进口袋里,带着队友走进了商业街。那根腿骨被他顺手放在收购站台面的边缘,收购员拿起来在光线里转了转,确认没有裂纹,又放回了待处理区。他们的返回速度比预想的快,队长在商业街的干粮店门口停下来买了几块干饼,和队友分着吃了,然后就沿着主干道走回了住处。
第二支队伍直到傍晚才回来。他们比第一支队伍走得更远,清理的范围也更大。队伍中有人背着几块品相完整的辉金阶甲壳,甲壳表面光滑,边缘没有缺损,虽然量不大,但品相不错。收购站的伙计在登记时多看了几眼那几块甲壳的纹理和厚度,把品级记录得更细,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关于甲壳来源和采集位置的简要记录。收购员在登记完所有素材后向队长报了总价,队长接过了凭证,随手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在转身离开前又确认了一遍凭证上的数字,确认无误后才带着队员往商业街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出发的队伍数量都在稳步增加,清理的区域也在逐步向外扩展。南门内侧的登记桌从早到晚几乎都有队伍在排队,桌面上散放着几支备用羽毛笔,旁边放着一块磨石,用于在笔尖磨损时重新修整。有人蹲在城墙根下系鞋带,有人正把背包带调整到更舒适的位置,有人在检查干粮袋的封口是否紧实。熟悉的面孔和陌生的面孔交替出现在登记桌前,报出不同的区域名称和预计返回时间。文员在登记时已经不需要再翻看地图确认位置了,那些清理区域的名称和大致范围已经印在了他的脑子里,他听到队伍报出的区域后就能直接写下对应的编号和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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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开拓区域的恢复情况正在逐步推进。那些曾经在兽潮期间被大量魔兽群占据的区域,现在只剩下零散的魔兽在活动。清理任务的重点已经转为了逐个清除残余的魔兽聚集点。冒险者们的清理方式也各不相同——有的小队以快速扫荡为主,沿着预定的路线快速推进,沿途遇到单只魔兽直接解决,遇到聚集点则记录下来等返回后再决定是否专门前往清理;有的小队选择稳步清理,在一个区域停留更长时间,把周围的地形彻底查探清楚后再移动,他们会在清理完成后在返回时顺路带回几件品相好的素材。有一次,一支小队在清理一片曾经被兽潮当作临时聚集点的谷地时,在谷地深处发现了几处被遗弃的、看来有些年头但保存尚好的魔兽巢穴遗迹,结构并不算大,但内部的痕迹显示曾有不少魔兽长期居住过。他们记录下了位置,在返回后报告给了冒险者工会,由工会在当日的巡逻记录中补充了这片区域的情报,为后续前往该区域的队伍提供了参考。报告被写进当日的活动日志里,晚些时候又被誊抄了一份,附上了地图上的位置标记,放进了工会大厅的资料柜中,供后续需要参考该区域的队伍调阅。
收购站的业务也在逐渐恢复稳定。每天入库的素材数量虽然不如兽潮高峰期那样多,但种类比之前更加丰富。商会伙计们在清理和分类时需要花费的时间比高峰期更长,因为每一批素材的品相和类型都不同,需要逐件鉴别、按类别放置。收购站台面的边缘处放着几块被磨得发亮的骨片样本,用来帮助新手伙计对照和辨认不同魔兽素材的特征差异,其中一块是从某只辉金阶魔兽的腿骨上截下的一小段,断口处还保留着清晰的纹理,旁边放着一小块标注了品级标签的皮草样本,边缘用细绳系着一个小纸片,上面手写着品级标准。每天傍晚,伙计们会在收工前把当天入库的素材汇总一遍,按照品级和类型分别记录在册,为次日的整理和分类做准备工作。
在城墙外侧,灰爪的望远镜又开始扫过那些被清理过的区域了。大开拓的恢复需要时间,那些已经被确认清理完毕的区域正在逐步回归到安全区名单中,而灰爪的职责就是确保那些标记确实准确可靠。城墙上的火把在入夜后依次点燃,有人正在调整其中一盏的灯芯,用细铁钩挑了一下灯芯顶端,使火焰恢复平稳。远处的荒野已经被暮色覆盖了大半,但近处的城墙根下依然能看清地面上的细节,没有异常的影子在那些地方停留。灰爪站在南侧塔楼的垛口后面,用望远镜扫过远处的天际线,确认视野内干净、没有正在靠近的异常动静,然后放下望远镜,转身走下塔楼,把记录册挂回值班室挂钩上。
暮色缓慢地覆盖了整片荒野,城墙根下新冒出的草芽在低角度的光线中投出极短的影子。商业街上,陆续有店铺点亮了门廊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石板路面上铺展开来,落在刚刚归来的队伍带回来的整块甲壳上,甲壳表面的轮廓被灯光照出一圈边缘柔和的影子。收购站里最后一批登记完毕的素材被抬进仓库,伙计正在用水冲洗台面,水流顺着石板边缘的缝隙流走,带走了最后一层尘土和碎屑。夜色在要塞的屋顶上方铺展开来,像一片缓慢落下的帷幕,将白天的声音和动作一一收拢。广场上空无一人,城墙上的火把排列成一道稳定的弧线,均匀地燃烧着,火光在石砖表面形成一道连续的光带,从南门延伸到东段城墙的转角处。
陆谦丰回到前线营地的第二天,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哥布林王已经站在营地边缘等着了。它的爪子里没有拿干饼,也没有拿工具,只是站在那里,面朝巢穴的方向,像是在等陆谦丰出发。晨光在它身后铺展开来,把营地边缘那些被露水打湿的灌木丛照出一层浅淡的银灰色轮廓。陆谦丰在营地空地上简单吃了一点干粮,喝了半壶水,然后把昨晚整理好的物资清单折好塞进口袋里,站起身来。里奥还在帐篷里休息,没有跟着去。陆谦丰朝哥布林王的方向走了一步,它便立刻转过身,沿着那条通往巢穴的小路走了出去,步伐比昨天平稳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一种不带迟疑的速度。陆谦丰跟在它身后,保持在可以看清它背影的距离,一路穿过营地边缘的灌木丛和碎石堆,沿着那条被踩过无数次的小径向前走,穿过几处被兽潮冲击后留下的浅坑和石块散落区,最终抵达了巢穴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