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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进行了移动测试。夏莉通过精神力连接下达了“前进”指令,老橡树卫以均匀的速度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步伐稳定,底座每次落地时都会发出沉闷的震动声,在训练场地面形成一圈扩散的尘土。它转身的幅度比前进时略小,但在调整姿态时仍然保持着重心的稳定,没有出现摇晃或偏移的迹象。陈猛将距离拉开后用小臂和胸腹连续发力,通过盾面施加了一次经过加速的全力推击。盾面撞在树干上,树卫整体向后退了两步,树干表面留下了一道新痕迹,深度比锤柄敲击时留下的浅痕略深,但只占据了树干表面积的很小一部分。夏莉走到树卫旁边检查了那道新痕迹,确认它没有延伸到木质层内部。她说:“辉金初阶,可能接近中阶。”
陈猛把盾牌靠在脚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说:“你白银中阶的等阶,转化出来的树卫比你自己高了一个大阶。”夏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神树卫前端那些在刚才的测试中被推击到略微弯折的细枝,那些枝条末端微微翘起,正在缓慢地重新调整自己的朝向,像是已经学会了避免正面承受过大的冲击,开始主动寻找能够分散受力的方向。她伸出手,把其中一根弯折的枝条扶正,枝条在她的手指触碰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重新恢复到了伸展的状态,像是正在通过触觉来记忆那个角度与位置。
她在记录册上写道:“六百年老橡树——转化后体型庞大,防御力辉金初阶至中阶,移动速度偏慢,转向能力一般,但稳定性远高于其余样本。适合防守型部署。”
她合上记录册,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已经偏西了,训练场的地面上投下了被矮墙切割成方形的树影,那棵老橡树卫的影子覆盖了很大一片区域,在晚风中缓缓移动,沿着硬土地的表面拉出一道斜长的阴影,一直延伸到场地边缘那排旧靶子的底部,停了下来。树卫站在那里,像是已经完成了它在这片场地上需要做的一切,正在等待新的指令。夏莉把它从转化形态中放松回树木状态时,它的主枝和根系重新恢复到了静止状态,在逐渐变暗的天光中保持着一种与周围景物融为一体的沉静。它在傍晚的光线中保持着一种既不远离也不靠近的姿态,等待着明天新的测试任务或额外的指令,像是已经找到了自己在团队中应该占据的位置,不再需要额外的确认或调整。
肯特在恢复正常饮食和作息后,又过了两天才重新走进他那间工作室。林晓跟在他后面,在他推开门时没有停在门口,而是跟着走了进去,在他靠窗的椅子坐下后,她也拉了一把椅子放在与工作台保持平行距离的位置上,坐下来。她说:“你研究你的,我不打扰你。”她坐的位置既不挡光也不挡路,但能让她的目光持续覆盖到他的整个操作区域——桌面、纸页、笔、和他的手。
肯特在桌边坐下来,把那些在昏迷前散落的纸页重新按顺序排列好。他注意到那些纸页上有一部分线条的走向和节点位置与他印象中自己画下的内容略有不同,像是他在精神力透支状态下的手部动作会在无意识中产生偏离,形成了一些他没有完全意识到的微调。他把那些纸页按顺序叠放整齐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新的石板放在桌面上,然后拿起笔,把笔尖抵在石板表面。林晓没有出声,她只是坐在那里,保持着她选定的那个位置,目光落在他握着笔的那只手上。
肯特开始沿着他在昏迷前隐约感知到的那个方向推进纹路分析。他发现自己仍然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些线条之间的能量流动路径,纹路学技能在他昏迷期间没有出现任何衰退。他的笔触在纸页与石板之间交替移动,在反复的对比与校准中逐渐逼近那道屏障的位置,像是在一条不断分岔的河流中沿着水流的走向追溯其源头。他的呼吸频率在持续的工作中逐渐放缓,专注度在加深,开始对周围的声音和光线变化失去感知。
林晓注意到他握着笔的那只手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他握笔的手指开始以一种原本不存在的角度弯曲,像是在顺着某种正在成形的力量流动自动调整它的朝向。他整个人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纸面那些线条与石板表面未完成的纹路之间,不再像是主动控制着笔的方向,更像是正在跟随某条已经被确定的轨迹。她看着他的目光持续聚焦在同一个位置上,没有因为外界的光线变化而调整视线角度。她站起来,走到桌边,伸手握住他那支笔的笔杆。她的手在他指尖与笔杆的接触点处施加了极其轻微的阻力,让他的笔尖暂时无法继续移动。他的身体像是被强行从某段流动中拉出来一样短暂地顿住了。他的目光缓慢地从纸面上移开,落在林晓握着笔杆的手指上,然后沿着她的手臂向上移动,在她脸上停住了。
他的视线聚焦成功后,在短暂的认知恢复中认出了她,像是正在逐层穿过一段被雪覆盖的小径,需要分阶段来确定自己所处的位置,才能确认自己确实已经从那段状态中回来了。他的身体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慢慢放松下来,但仍然保持着他变轻变深的不完全稳定的呼吸。他说:“我刚才……又进去了。”林晓松开笔杆,退后半步,回到她之前坐的位置上。她确认他已经恢复到了能够完整理解对话的状态后说:“你刚才的状态,和你昏迷之前那几天一模一样。”
肯特放下笔,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处还残留着长时间握笔后留下的轻微凹陷,那道凹陷正在慢慢消退。他说:“我以为我能控制。”林晓没有接话。她坐在那里,用注视代替了回答,让那句话在安静的房间里完整地落地。他沉默了片刻,说:“那个技能……不是主动的。它是被动的。只要我开始研究纹路,它就会自己启动,我没法控制它什么时候开始,也没法控制它什么时候停下。”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平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
林晓在听他说完之后思考了一会儿,说:“那就不要在没有人的时候研究。你自己没办法控制它停下,但有人可以在你失去控制之前把你拉出来。”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使用任何修饰性措辞,只是陈述事实。肯特没有反驳。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纸页的边缘,那些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走向,沿着纸面的纹理延伸向不同的方向,正在缓慢地进入一种更加安静的状态。他说:“好。”
他重新调整了桌面的布局,把那块新石板放在离手最近的位置,在石板旁边放了一杯水。林晓仍然坐在原位,保持着能够同时看到他正面和侧面的角度。他拿起笔,笔尖重新接触到石板表面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握笔的手上,安静地等待着。
在接下来的几次尝试中,他逐渐摸索出了一种新的节奏。每次研究开始后,他会在思维开始偏离现实感知之前就注意到那些早期预警信号——他会在手指开始自动调整之前停下来,在目光失去焦点之前放下笔。他把这种节奏固定在每天固定的时段内,确保每次研究的时间都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一旦有任何异常迹象就放下笔休息。林晓仍然会在他工作的时候待在工作室里,她坐的位置从不挡光也不挡路,只是安静地占据着那个刚好能看清他操作全貌的距离,在必要的时候伸出手,让他能够借助那道从外部施加的均匀触感沿着来路走回现实中来。
下午晚些时候,夏莉从训练场回来了,苏文在经过工作室门口时侧头往里看了一眼,看到肯特和林晓各坐一端,桌上摊着几块石板和纸页,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像是一段正在缓慢进行中的、需要精准把握节奏的任务,正在以持续的稳定消耗来完成每一次接近边界的尝试。她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没有停下脚步,没有敲门或出声打断。窗外天色正在缓慢变暗,工作室内的灯光比窗外更早亮起,在肯特面前形成了一圈均匀的光区,照亮了纸页上那些正在重新排列的线条,和石板边缘那几道尚未完成的弧线之间的新间距。林晓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从始至终保持着相同的坐姿,她的目光持续地落在他握着笔的那只手上,看着他的手指在那道阻力面前微微顿住,然后缓慢地松开笔杆,把笔放在桌面上,让自己从那段正在逼近的边界处缓慢地退回到正常的时间流速中。她看着他的呼吸重新变缓、重新变深,在他完成整段恢复之后才开口问他下一段打算从哪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