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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的魂被白线钩走时，最先追上去的不是沐瑶清。

是他娘。

一个头发花白、连炼气都不是的老妇人。

她看不见魂。

只看见儿子身体凉了，看见天上垂下一根白得刺眼的线。

她扑过去，抓了个空，整个人摔进泥里。

“把我儿还来！”

白线不理她。

审查之眼只落下一行字。

“无灵状态死亡灵体，按未登记资源回收。”

老妇人愣了愣。

像没听懂。

金多宝却听懂了。

他慢慢站起来，胖脸上的泪还没干。

“人活着你们说是样本。”

“死了又成资源。”

“合着怎么都得进你们账？”

审查之眼冷漠道：“灵体逸散将造成低维污染。”

“统一回收更高效。”

“高效你大爷！”

金多宝第一次没管账本会不会被烧，抄起来就往天上砸。

当然砸不到。

账本摔回泥里，沾了半本污水。

他跪下去捡，手抖得厉害。

老妇人却忽然抓住他袖子。

“金掌柜。”

“我儿是不是没了？”

金多宝张了张嘴。

说不出安慰的话。

阿牛的身体还在。

魂却被白线拖进看不见的高处。

凡人信了一辈子的轮回、祖坟、来世，可能根本没有机会落回这片土地。

“先送他。”

沐瑶清的声音从天幕落下。

“按青玄界的规矩送。”

老妇人抬头。

“可他的魂……”

“老娘去抢。”

“葬礼照办。”

“死人也不能因为上界抢魂，就连一口人间烟都没有。”

阿牛的葬礼很简单。

没有引魂灯。

灵气熄了，灯点不亮。

没有御棺术。

四个同村汉子抬棺。

没有高阶往生经。

村里先生拿着一本翻烂的旧册，念得磕磕绊绊。

可来的人很多。

运盐队都来了。

被他救下的粮仓百姓来了。

玄阙宗那些被罚扛粮的弟子也来了。

周烈站在最外面，脸色发白。

阿牛胸口那一记，是归存盟残脸打的。

可若不是他先抢粮、堵路，运盐队也不会绕远，不会赶那两天一夜。

他有责任。

不全是他的。

但不能说没有。

老妇人看见他，抓起一把泥就砸过去。

周烈没躲。

泥糊了满脸。

老妇人又砸第二把。

“你赔我儿！”

周烈嘴唇发抖。

“我……赔不了。”

“赔不了就记着！”

老妇人哭着吼。

“以后你每吃一口粮，都记着他是送盐死的！”

周烈低下头。

“记。”

金多宝把这一笔写进过卷。

不是用来给周烈洗白。

是让责任有地方落。

审查之眼忽然放大葬礼画面。

“低维群体因整改死亡产生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