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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危局(1/1)

他在印尼布下的棋子,他苦心经营的一条重要海外物资渠道和情报节点,就这样在突如其来的政治风暴和种族仇杀中,几乎被连根拔起。韩振东生死未卜,那条线上的其他环节恐怕也凶多吉少。

损失是巨大的。但更让陈启感到寒意的是这种风暴的不可预测性与毁灭性。它不像战争那样有明确的战线,也不像经济危机那样有周期可循,它是人性、政治、历史积怨在特定导火索下爆发的混沌乱流,足以将任何精密的计划和个人的努力轻易撕碎。

“排华……”陈启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能嗅到其中血腥的味道。这提醒着他,在这个时代,个人的命运与族群的命运紧密相连,而跨越国界的布局,随时可能被本土的政治地震所摧毁。

尼西加里曼丹,坤甸。

赤道的闷热粘稠如粥,压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但比天气更令人窒息的,是弥漫在华人社区上空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以及一种幻灭后的决绝。雅加达的惨剧已不再是遥远的传闻,而是通过断续的电波和逃难者惊魂未定的讲述,化作了近在咫尺的噩梦预演。最初,坤甸的三大华人家族————还心存一丝侥幸。他们通过多年经营的人脉,向本地驻军长官、政府官员乃至雅加达的某些“朋友”输送了大量利益,试图换取庇护,或至少是“区别对待”。他们甚至乐观地认为,凭借自身对当地经济的掌控力和私下组建的护卫力量,足以震慑可能的骚乱。

然而,自从与那位神秘的“陈先生”完成了那笔数额惊人、以黄金和古董换取了包括数百支步枪、机枪、弹药甚至反坦克武器的秘密交易后,他们就隐隐感到不安。那位“陈先生”似乎比他们更早、更悲观地预见了局势。武器的到来,与其说是增强了他们的底气,不如说是迫使他们正视了最坏的可能性。

此刻,这丝侥幸被现实无情地碾碎了。

城南,王家那座兼具南洋与中式风格、守卫森严的庄园别墅,如今已成了一座临时的堡垒。沙袋堆砌在铁门和围墙后,原本打理精美的花园里,隐蔽处架设着几挺崭新的苏制pK通用机枪,枪口冷冷地指向街道。别墅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郑家,一位年近六旬、面容精瘦但眼神锐利的老者,正对着电话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哈吉上校!我们每年给军区的‘赞助’不是让你的人现在对着我的仓库开枪的!什么‘无法控制暴民情绪’?我的人亲眼看见是穿军服的人带头砸开了郑记金铺的门!……喂?喂?!”电话那头已经变成了忙音。

他狠狠摔下电话听筒,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颓然坐回宽大的酸枝木椅中。旁边坐着韩家家主。

“完了……全完了。”郑鸿文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哈吉这混蛋,收了钱不办事,现在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警察局那边也联系不上,我们安插的人全都被调走了。”

“不是不办事,”王世昌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是换了主子,或者接到了新命令。雅加达那边风向彻底变了,我们这些人,现在不是‘有价值的合作者’,而是‘需要被清理的旧势力’和‘待宰的肥羊’。”

韩振东猛地一拍桌子:“妈的!当初就不该信那些官老爷的鬼话!还不如一开始就……”

“一开始就怎样?”郑鸿文冷冷地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上,“一开始就亮出家伙,跟军队硬拼?那我们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而是早被扣上‘武装叛乱’的帽子剿灭了!我们之前的‘配合’和‘打点’,至少争取了时间,让大部分妇孺和一部分资产转移了出去,也让我们拿到了‘陈先生’的货。”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和决绝:“现在,幻想破灭了。政府,或者说军方里的某些势力,已经撕下了面具。他们不仅要钱,还要我们的命,至少是要我们彻底滚蛋,把地盘和产业留出来。街面上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暴徒,就是他们用来干脏事的刀。我们手里有枪,但这枪不是用来造反的,是用来争取一条活路的——边打边撤!”

“怎么撤?往哪里撤?”王世昌急问,“港口肯定被盯死了,陆路通往山口洋和古晋的路,听说也有军队设卡。”

“分头走,化整为零。”韩振东展开一张坤甸及周边的详细地图,这是他们家族多年经营的积累。“不能聚在一起等死。王家和郑家的人,依托我在城西货仓区和橡胶园的人手,向西北方向的山林里撤,那里有我们早年开辟的几条秘密小路,可以通往边境雨林,伺机进入砂拉越。郑家,你们的种植园在东南,靠近海岸线,想办法找可靠的渔民小船,分散从海上走,目标也是砂拉越海岸。王家,你们控制码头,熟悉水路,集合还能用的船只,不管是货船还是渔船,装载我们三家最后的核心子弟和还能带走的细软,从海上走,但不要直接去砂拉越或新加坡,太显眼,先往公海方向漂,等待接应或找机会换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眼神如鹰:“同时,不能悄无声息地走。要让那些以为我们只会哀求的混蛋知道疼!在撤离路线上,选择几个关键节点——比如通往货仓区的主要桥梁、陈家种植园外的公路隘口、还有码头附近的几个废弃仓库——布置阻击和迟滞阵地。不用死守,打完就撤,制造混乱,吸引军警和暴徒的注意力,为我们真正的主力撤离争取时间,也掩护另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向其他二人,缓缓道:“‘陈先生’通过秘密渠道传来消息,他也在组织一批人撤离,主要是与他有生意往来的普通华商、工匠和他们的家眷,规模不大,但必须绝对隐蔽。他们的集合点和出海锚地,与我们韩家的船队出发地不同,但时间窗口很近。我们的抵抗,尤其是码头方向的动静,要尽可能把敌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为‘陈先生’那条线创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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