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地图,也有‘指引’。”来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没有多说,显然受过严格的保密训练。“我叫阿水,以后负责你们与‘老根’之间的物资传递和信息联络。第一次,我带了些‘种子’和‘工具’。”他放下背篓,掀开盖着的油布。
周文泰等人凑近一看,都倒吸一口凉气。背篓里东西不多,但样样关键:几包用防水油纸密封的优质谷物和蔬菜种子;几件小巧但极其精良的多功能组合工具;一小盒用英文标注的抗生素和净水药片;还有几块沉甸甸的、用树叶包裹的……压缩干粮?周文泰拿起一块,入手沉重,质地紧密,散发着一股奇特的谷物香味。
“这是‘应急粮’,一块能顶一天。”阿水简单解释,“‘老根’说,初期立足未稳,粮食是关键。这些工具和药品,也是必需品。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会根据你们的清单和实际情况,送来需要的东西。取货地点不在这里,在‘三号溪涧石滩’,时间我会提前通知。你们只需要派可靠的人去接应。”
周文泰心中震撼。东主的手段果然通天!在这深山老林,居然能如此精确地将物资送达!这个阿水显然不是普通人,他的出现意味着一条极其隐秘而高效的补给线已经建立。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清单怎么给?”周文泰问。
阿水摇摇头:“目前,你们只需要做好三件事:第一,隐蔽,绝对隐蔽。除非自卫,避免任何可能暴露营地的活动,包括大规模狩猎、砍伐和生火。第二,建设。按照‘老根’给的初步规划图,逐步完善营地功能,特别是防御、警戒和通讯(。第三,观察和记录。记录周边动植物、气候、水文,特别是任何异常的人迹或空中活动。清单和报告,我会在取货时带走,或者放在指定死信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老根’还让我带句话:坤甸韩、王、郑三家,残余力量已部分遁入雨林,但处境艰难,且可能被重点搜剿。你们基地的位置和存在,严禁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他们。但……可以酌情,在绝对安全和间接的前提下,观察其动向,若遇其绝境,可施以有限、匿名的援手,但不可接纳,不可深交。明白吗?”
周文泰郑重地点头。他完全明白东主的考量。三大华人家族目标太大,是“明火”,容易引来扑打;他们这个基地是“暗炭”,必须深埋。但同是华人,血脉相连,在力所能及且不危及自身根本时,那一点“匿名的援手”,是东主留下的人性余地,也是为未来可能的变化埋下的伏笔。
阿水交代完毕,没有多做停留,甚至没喝一口水,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雨林深处。
周文泰看着留下的物资和图纸,心中百感交集。恐惧、迷茫被一种坚实的希望和沉重的责任所取代。东主不仅给了他们一条生路,更给了他们一个隐秘的使命和强大的后援。这个“根”基地,将不再是无依无靠的逃亡者营地,而是一个有计划的战略潜伏点。
他立刻召集所有人,宣布了纪律,分配了任务。按照图纸规划,他们开始有步骤地加固营地,修建更隐蔽的了望哨和预警陷阱,尝试组装那台神秘的收音机。有了新的种子和工具,园地的开垦和种植也变得更加有效率。阿水带来的压缩干粮和药品,更是解决了燃眉之急。
日子在紧张有序的劳作和高度警惕中一天天过去。雨林吞噬了他们的痕迹,也庇护着这个刚刚诞生的秘密。偶尔,他们能通过短波收音机接收到一些来自遥远指挥中心的加密指令或简短信息,大多是安全确认和物资需求的回复。那条通过阿水维系的补给线,如同生命的脐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来关键的支持。
有一次,外出侦察的韩武回报,在西北方向约两天路程的一条河谷,发现了疑似人类活动的新痕迹,还有一些非天然的物品残骸,痕迹显示对方人数不少,且行动仓促,似乎在被追击。周文泰立刻想起阿水带来的话。他斟酌再三,派出两名最机敏的队员,携带少量急救药品和一份简易的、指向水源和可食用植物的匿名路线图,然后迅速撤回,并未与对方接触。
他们不知道那是否是三大华人家族的残部,也不知道那份匿名的“礼物”是否真的送到了需要的人手中。但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们执行了东主的指示,在雨林这张巨大的棋盘上,落下了一颗无声而谨慎的棋子。
四九城,陈启通过空间锚点对“根”基地周边环境的模糊感知,以及阿水定期带回的报告,掌握着那里的进展。
建立这个基地,是他南洋战略中至关重要、也是风险极高的一步暗棋。它远避海岸线主要交通线和军事关注区域,深藏雨林,极难被发现和摧毁。一旦稳固,它将具备多重价值:一个安全的物资中转和储备点;一个观察南洋局势、特别是加里曼丹内陆动向的前哨;一个未来可能用于特殊人员培训或装备测试的隐蔽场所;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可以成为一条通往其他方向的秘密路径起点。
投资巨大,周期漫长。但陈启愿意等待。他将部分从苏联共青城和黑市交易中获得、不太敏感但实用的工具、材料、药品和经过处理的“应急食品”,通过空间锚点假借阿水这条线,源源不断地、蚂蚁搬家般地输送到那个绿色心脏之中。
看着地图上那个被重重绿色标记覆盖的小点,陈启的目光深沉。坤甸的烈火与鲜血,催生了雨林深处的这根“暗根”。它现在还很弱小,很隐蔽,但它的根须,正朝着潮湿的土壤深处扎去,默默汲取着养分,等待着也许永远不会到来、但必须为之准备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