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他对自己的空间能力有绝对信心。只要进入有效范围,意念扫过,便能将锁定的无生命物体瞬间收取,无声无息,不留痕迹。这比任何物理潜入都要干净利落。
决心已下,便是周密的准备。他选择了一个乌云密布、无星无月的夜晚。事先通过锚点模糊感知,确认了院子里看守人员似乎聚集在前院某处房间,而后院堆积物品的区域相对安静。
夜色深沉,四合院里各家各户早已熄灯。陈启安抚好怀孕的苏颜,独自留在外间。他换上一身毫无特征的深色衣裤,检查了身上绝无任何可能掉落或留下痕迹的物品。然后,他静下心来,意识高度集中。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自家房间消失,直接出现在了那个废弃仓库院子内部——一个他早已通过多次“扫描”确认的、位于后院几排高大库房之间相对隐蔽的角落。落脚点选在一堆破损的木质包装箱后面,阴影浓重。
浓烈的尘土味、霉味,还有一种旧纸、旧木头、旧漆混合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没有灯,只有前院隐约透来的一点昏黄光线,勉强勾勒出周围环境的轮廓。但这对陈启来说已经足够。他的眼睛迅速适应了黑暗,更主要的是,他的“意念”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蔓延开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继而涌起巨大的愤怒与悲哀。借着微光可以看到,后院空地上,库房之间的通道里,甚至一些库房的门口,乱七八糟地堆满了“战利品”。有捆扎成堆、被粗暴撕扯过的线装书和洋装书;有大量卷轴、画幅,有些画轴已经被踩断,绢帛裸露;有成摞的唱片、胶片;有样式各异的瓷器、铜器、木雕、佛像,许多已经残缺不全;还有屏风、桌椅、窗棂甚至牌匾……这些凝聚着时间与匠心的物件,此刻如同垃圾般被弃置在这里,等待最终的毁灭。
没有时间感慨。陈启立刻行动。他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快速而无声地移动着。每到一处堆积点前,他只需驻足一两秒,精神高度集中,意念如同无形的扫帚,瞬间“覆盖”眼前的目标区域。
意念所及,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籍、卷轴、字画、瓷器、木器……成片成片地消失!不是一件一件,而是一堆一堆,一片一片!这种感觉极其奇异,仿佛他就是一个拥有无限容量的无形口袋,正在将这人间劫难现场的证据,疯狂地吸入另一个静止的时空。空间的收取能力,在这种大规模、非精细挑选的场景下,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他首先清理了后院空地上最显眼的几大堆,然后是库房之间通道里的。一些较小的、零散的物件也被顺带扫入。他尽量避免去碰那些靠近灯光或有人员气息的前院区域,也避开了几间看起来门锁完好、可能是办公室或值班室的屋子。他的目标明确:这些被随意丢弃、即将被毁的“无主之物”。
收取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没有警报,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物件消失时,极其轻微的空气流动和底层承重物忽然一空的细微动静,这些动静也被夜风掩盖。没用几分钟,后院及周边通道里那令人痛心的堆积景象,已经为之一空!只剩下光秃秃的地面和一些残留的碎纸、木屑。
陈启甚至有余裕,快速闪到一间虚掩着门的库房前,侧身向内望去。里面同样是堆积到天花板的“四旧”物品,而且看起来更杂乱,像是刚刚倾倒进去的。他毫不犹豫,意念再次扫过。库房内肉眼可见的“内容”瞬间少了一大半!他不敢尽数取走,但至少收取了其中看起来品相相对较好、堆放相对集中的部分。
身影消失。原地只留下更深的寂静,以及前院隐约传来的、对后院发生的乾坤挪移一无所知的看守者们模糊的谈笑声。
回到四合院家中,陈启意识沉入空间,只见在空间那片静止的仓库区,原本规划整齐的区域旁,此刻赫然出现了几座新的、由无数杂乱物品堆积而成的“山丘”!书籍山、卷轴山、陶瓷木器杂项山……数量之多,种类之杂,远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收获”。它们静静地呆在那里,时间停滞,避免了化为灰烬或碾为齑粉的命运。
粗略“看”去,书籍中不乏珍本古籍,卷轴里隐约可见名家笔墨,瓷器木器虽多有损伤,但其中蕴含的历史与艺术信息依然宝贵。这不仅仅是物件,这是一段被强行斩断的历史,是无数匠人与文人心血的凝固。如今,它们成了他空间里最沉重也最特殊的收藏。
退出空间,陈启喝了一大杯凉开水,才慢慢缓过来。行动成功了,而且似乎没有立刻引发骚动。这或许是因为那些看守者本身也未必清楚后院具体堆积了多少东西,或者混乱的管理让他们一时难以察觉;又或者,他们根本不在意——反正都是要销毁的“垃圾”,少了些又何妨?
但陈启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如此大规模的物品凭空消失,迟早会引起怀疑和调查。只不过,在当下这种混乱而狂热的背景下,这种超自然的“失窃”很可能被归咎于“阶级敌人的破坏”、“管理混乱”或者干脆成为一桩无头公案。只要他自己不留下任何物理线索,风险相对可控。
坐在黑暗中,陈启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这次行动,与其说是“掠夺”,不如说是一次悲怆的“抢救”。在时代的车轮无情碾过时,他凭借超然的能力,偷偷捡拾起了一些碎片。这些碎片如今安静地躺在他的空间里,但它们身上承载的伤痛与记忆,却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这更加坚定了他的某些想法。个人的苟全固然重要,但在力所能及、不暴露根本的前提下,为这个民族保留一点文明的薪火,或许是他这个穿越者无法推卸的、隐秘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