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正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在潮湿闷热的黄昏中快步走着。他刚从裕廊工厂下班,公文包里装着几张偷偷绘制的设备图纸——这是他花了一年时间研究出的高效冶炼炉改进方案,却因“不符合政府引进技术标准”被束之高阁。
“林先生。”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林文正警觉地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握紧公文包。说话的是个身穿唐装的中年人,面容普通到转头就会忘记。
“你的图纸,有人感兴趣。”唐装男子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只印着一个地址:惹兰勿刹137号,以及一个时间:明晚八点。
“你们是什么人?”林文正没有接。
“能帮你实现图纸价值的人。”男子将名片塞进林文正的上衣口袋,转身消失在巷子拐角,“来不来,随你。但提醒一句:工业发展局的王主任,已经注意到你私自研究的事了。”
林文正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那个王主任——一个以“审查不合规技术”为名,实则将华人工程师成果据为己有或转卖给他人的官僚。上个月,他的同事陈工就因为类似的事情被突然调往沙捞越的偏远分厂。
那一夜,林文正在租住的小屋里辗转反侧。凌晨三点,他打开台灯,再次摊开那些图纸。图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是他二十年经验的结晶。如果真的被王主任夺走……
他摸出那张名片,火焰纹样在昏暗灯光下几乎看不见。最后,他将名片收进内袋。
“总得赌一次。”他对着墙上父亲的黑白照片轻声说。父亲是1942年新加坡沦陷时被日军杀害的。
同一时间,吉隆坡。
黄明慧医生刚刚完成一台紧急手术,正用肥皂用力搓洗双手。水流冲刷着血迹,却冲不走她眉间的忧虑。今天下午,院长亲自找她谈话:“明慧啊,张部长的那份医疗证明……你再考虑考虑?只是说你‘建议他休养三个月’,对你来说很简单嘛。”
她当然知道那个张部长——一个贪污丑闻缠身却即将升迁的高官,想要一份“因健康原因暂时无法履职”的证明来避风头。
“院长,我的职业操守不允许我开具虚假证明。”她的回答让院长脸色铁青。
回到简陋的公寓,黄明慧打开信箱,除了一堆账单,还有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牛皮纸信封。拆开后,里面是一张手写纸条:
“黄医生:您三年前救治的华侨学生陈小梅,现居邦加岛,其父想亲自向您致谢。如果您愿意接受邀请,请于本周日下午三点,到茨厂街‘永生堂’中药铺,问‘有无治思乡之病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