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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府,地牢。
甬道深长,墙壁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霉味与隐约的污秽气息。火把的光晕在石壁上跳跃,映出幢幢扭曲的影子。
“殿下,这边请。”
田波亲自在前引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歉意与恭敬,“这间牢房是下官特意吩咐收拾出来的,已是此处最干燥、最洁净的一间了。只是牢狱之地,终究腌臜,恐怕还是要委屈殿下几日。”
他将萧宁引至甬道尽头靠外的一间囚室。
铁栅栏内,地面显然被仔细冲洗过,还算干爽,角落里铺着厚厚的新稻草,一张简陋但擦拭干净的木床置于墙边,甚至还有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壶清水。
萧宁举步迈入,环视一周,对着牢门外的田波抱了抱拳,语气诚挚:“有劳田大人费心安排,萧宁在此谢过。”
“殿下切莫如此!”
田波连忙摆手,神情郑重,“下官虽人微言轻,却也看得清是非曲直。殿下为人、才学、胸襟,下官素来钦佩。今日之事,扑朔迷离,下官……不信殿下会行那等丧心病狂之举。请殿下暂且忍耐,杨督公与赵将军已在全力查案,相信不日之内,定能真相大白,还殿下一个清白公道!”
这番话,虽有宽慰之意,却更多是发自肺腑的信任。在这风口浪尖,身为京都府尹的田波能说出此言,已属难得。
“殿下且安心在此歇息,需要什么,尽管吩咐牢头。下官会让他们小心伺候。”
“多谢!”萧宁感激的点了点头!
田波又仔细嘱咐了候在一旁、神色恭敬的牢头几句,方才带着满腹心事,匆匆离去。
沉重的铁锁落下,“咔哒”一声,隔绝了内外。
萧宁走到木床边坐下,看着石壁上摇曳的昏黄光影,唇角不由泛起一丝淡淡的、略带嘲讽的弧度-----两世为人,这也算是坐上牢了!
今日从晨起赴猎,到惊变骤生,再到全力救治,心神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此刻身在这方寸囚笼,紧绷的弦骤然松懈,无边的疲惫与困意顿时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不再强撑,和衣躺倒在那硬实的木板床上,身下是新草干燥的气息,耳边是地牢深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闭上眼,白日里纷乱的人影、尖锐的指控、飞溅的鲜血、萧启惨白的脸、御座上冰冷的目光……种种画面在脑中翻腾片刻,最终都被沉重的黑暗拖拽着,沉入意识的深处。
这一睡,竟是异常深沉,身心俱疲下的休眠,仿佛要将所有消耗尽数弥补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传来的轻微脚步声与低语,才将他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唤醒。睁开眼,石壁上高悬的透气孔外,已是午后偏斜的天光。
他撑起身,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便听牢头恭敬的声音传来:“殿下,赵慕兰将军来了。”
萧宁眼神微凝,点了点头:“有请。”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牢门前,铁锁响动,牢门被打开。
一身风尘、却依旧脊背挺直如枪的赵慕兰,踏入了这间略显逼仄的囚室。
她银甲未卸,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那双英气勃勃的眸子,在看到萧宁的瞬间,亮起了锐利而关切的光芒。
两人目光相接,一时无言。
地牢的晦暗与寂静,仿佛将外界的所有喧嚣与阴谋都暂时隔绝。
然而,他们都清楚,风暴并未停歇,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