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后,大朝会。
被变相软禁多日的武周使团,终于获得了“自由”,并在朝会上正式呈递了请求返回大周的文书。
萧中天端坐御座,神色平淡地准了所请,并指派鸿胪寺与礼部官员,于三日后举行仪式,欢送使团离京。
离京前一日,槐安公主李无忧获准入宫,前往长宁宫探望萧宁。
秋意已深,小院中的梧桐叶落了大半。
萧宁侧卧在廊下的软椅中,身上盖着薄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看到李无忧在宫女引导下走来,他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公主。”他声音有些低哑。
李无忧走到近前,看着他那张依稀可见青紫痕迹、却平静得令人心疼的脸,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叹息:“何苦……如此冲动?”
萧宁望着院中凋零的梧桐,目光悠远,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胸中块垒,意……难平罢了。”
李无忧在他身旁的石凳上坐下,两人一时无言。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气氛静谧中带着淡淡的离愁。
“明日,我们便要启程回大周了。”
李无忧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听说了。一路……保重。”
萧宁转过头,看向她。
“你……也要好生将养,莫再……”
李无忧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更深的情愫。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萧宁面前。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简洁,正面刻着一个清秀的“槐”字,背面则是细小的“安”字。
“这个……送给你。”
李无忧脸颊微红,声音更轻了些,“若他日……你有机缘来我大周,可凭此玉,到任何一处有槐树标志的商铺或驿站,他们……会设法通知我。”
萧宁接过玉佩,触手生温。他摩挲着玉上的刻字,点了点头:“好,我收下了。”
他示意侍立一旁的孙云,后者会意,很快捧来一个长形锦盒。
萧宁将锦盒推向李无忧:“公主远来是客,临别之际,无以为赠。这幅画,是那晚宴后便想赠予公主的,只是……阴差阳错。”
李无忧打开锦盒,里面正是那幅曾引起轩然大波、价值连城的《新云山叠翠图》,画中山水氤氲,题诗清绝,仿佛将那个惊才绝艳的夜晚,永恒地凝固在了纸墨之间。
她指尖轻轻拂过画轴,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与感动:“那晚……我便极喜欢。多谢殿下,这份礼物,无忧……会永远珍藏。”
“抱歉,”
萧宁看着她,眼中带着歉意:“明日……怕是无法亲去城门相送了。”
“我明白。”
李无忧收起画盒,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明快一些:“殿下保重身体,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