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清斧头帮,前后不过一刻钟。
萧宁甚至未在那张象征权力的虎皮交椅上落座,便已转身离开,身后是满堂血腥与死寂般的恐惧。
缴获的十二万两赃银由刘杰押送回衙署,而剩下的四十余名斧头帮俘虏,则被驱赶着,如同串在一条无形锁链上的囚徒,踉跄地跟在队伍末尾。
夜风更疾,寒意刺骨。
队伍沉默地穿行在平安坊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中,脚步声、铁甲摩擦声、以及俘虏们压抑的抽泣与粗重喘息,构成一支诡异的夜行曲。
他们的目的地很明确——下一个帮派,漕口会。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队伍在一片更为气派的宅院外围停下阴影中。
与斧头帮那虚张声势的高墙相比,漕口会的堂口占地更广,院墙更高,门楼也修葺得颇为规整,两扇包铜大门在稀薄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此处靠近坊内一条几近干涸的旧漕渠,故得名“漕口”,也掌控着坊内残余的水路运输及码头苦力,势力盘根错节,据孙云侦查,常驻帮众不下七十人,在平安坊的众多势力中,是比较棘手的硬骨头之一。
萧宁抬手,队伍戛然而止,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
斧头帮的俘虏们被推到前方,茫然又恐惧地看着那座紧闭的深宅大院,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带他们来这里做什么?难道这位煞神坊正,想用他们这些人去填漕口会的刀口?
刘兔与刘侯依样画瓢,如两道轻烟般掠出。
刘兔寻了处墙根阴影,助跑蹬踏,猿猴般攀上高墙,悄无声息滑入院内,刘侯则带着四名最精锐的老兵,摸向大门两侧的哨位。
整个过程比对付斧头帮时更安静,更迅速。
漕口会门口的守卫或许更警觉,但在真正的猎杀者面前,依旧脆弱。几声极轻微的闷哼后,门口恢复了寂静。
紧接着,厚重的包铜大门被从内拉开一道缝隙,刘兔的身影一闪而过。
直到此时,萧宁才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一群瑟瑟发抖、眼神惊疑不定的斧头帮俘虏身上。
“给他们松绑。”
他淡淡道。
持刀警戒的老兵们立刻上前,利刃划过,捆缚俘虏的绳索应声而断。
俘虏们愕然活动着僵硬的手腕,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然而,他们刚获自由,便立刻感觉到周身空气骤然凝滞——周围那些沉默的老兵并未后退,反而隐隐收缩了包围圈,手中刀枪微抬,弓弦被无声拉开,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蛛网,将他们牢牢锁定。
任何异动,都会招致雷霆灭杀。
这是萧宁事先布置好的——给予希望,同时掐灭任何侥幸。
“你们,不是想活命么?”
萧宁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俘虏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现在,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抬臂,手指笔直地指向那扇已被刘侯等人完全推开、如同巨兽张口般的漕口会大门。
“冲进去。”
“拿下漕口会。”
“最后还能站着、喘气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就能活。”
俘虏们瞬间炸开了锅,不是喧哗,而是死寂中骤然粗重如风箱的呼吸和眼中爆发的巨大惊恐与挣扎。
冲进去?面对人数更多、防备可能更严的漕口会?这分明是让他们去送死!
有人眼神闪烁,偷偷瞄向周围的官兵,又看向其他同伴,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着某种危险的可能性——与其去闯这必死的龙潭虎穴,不如……
“本官劝你们.....”
萧宁仿佛看穿了他们心底最后那点侥幸,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破所有幻想,“最好不要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譬如,联起手来,反戈一击,趁乱杀出重围?”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可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腿快,还是我麾下执法队的箭快。”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四周“唰”的一声轻响,十余张硬弓被同时拉至满月,淬冷的箭簇在微弱天光下闪着幽蓝的寒芒,精准地指向人群。
那股凝聚的、百战余生的杀气,让所有俘虏瞬间如坠冰窟,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要么,现在死。”
“要么,冲进去,拿下漕口会,博一个活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