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花了三年时间彻底从傅家脱离,手头资产虽然不多但足够夫妻二人生活。
十九岁那年傅家大郎迎娶城南杀猪女郑颖玉。
郑颖玉是个随遇而安却又十分较真的人,成亲第二日就置办起他们在积柳巷的新家。
先前死寂的屋子一朝被花花绿绿的物件填得满满当当,粗粝的色彩和料子撞在一处,俗艳却有生气。
傅南有些眼疼又不想扫兴,只能时不时暗戳戳换下一两件摆设,尽量让屋子看起来和谐一点。
但过不了多久又会被郑颖玉嘟嘟囔囔换回来。
傅南时常坐在院子里看郑颖玉来回倒腾。
锄地、抓鱼、种花,她好像永远都有做不完的事。
暖融融的日光洒满周身,傅南突然明白祖母为何要定这门亲。
祖母怕他孤单,也怕人欺负他,于是选了郑颖玉这个傻大憨。
傅南以为此生不过孤影自怜、潦草收场,郑颖玉的胭脂香却一点点漫过他周身的寒凉,满心偏爱都给了他。
郑颖玉正半撩裤腿锄地,随意一瞥就见傅南坐在林下垂泪,吓得郑颖玉险些以为自己昨夜表现不好。
病中美人本就惹人怜惜,更何况是自家的美人。
傅南见郑颖玉一脸歉疚蹲在身前,又听她这番堪称豪言壮语的话,脸颊瞬间漫起薄红。
郑颖玉不知自己痴笑流口水的傻样入了傅南的眼,自此傅南彻底掐住她好色的软肋。
傅南知晓郑颖玉不喜杀猪,于是自成亲后开始手把手教她算账理事。
郑颖玉有做生意的底子在,说话利索脑子灵,再有傅南出主意,夫妻二人手中铺面越来越多,日子也过得越发红火。
但傅南心知自己身体在一日日衰败。
他想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久到大家只记得郑颖玉是郑家铺面的老板、是东街自在的泼辣子、是他傅南的发妻,不再是什么城南克死双亲的杀猪女。
可惜……天不怜他。
……
飞了一日的金蝶早已蔫趴趴耷在林乔肩头,夫妻二人的絮语低泣隐隐约约从屋内传出。
一身黑袍正打算翻墙而入的林乔悻悻然放下抬起的脚。
属实冒昧了。
待屋内人声渐静,林乔拾起地上的石子屈指一弹,恰好砸在二楼雕花窗上。
紧接着屋内顿时止了声,不过两息郑颖玉骂骂咧咧的声音随着骤开的木窗一同涌了出来。
郑颖玉下意识看向对面的豆腐铺子,沐霖那小子逮着机会就来缠着傅南,都这个时辰还不睡觉看她明日怎么跟沐瑶告状。
林乔又弹了颗石子才彻底将郑颖玉视线吸引过来。
郑颖玉目光落在站在墙头通身漆黑、兜帽罩头的人身上时,眉心下意识一皱。
四周昏暗,郑颖玉周身只笼着一层朦胧光晕,林乔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郑颖玉是头一个没被她吓得惊声尖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