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三个脑袋齐刷刷自屋脊后悄无声息冒出来,看向莲池旁水榭中的一男一女。
许潇潇夹在师兄妹二人中间,双手死死扒住屋脊,脸上不知是羞是急还是被晒的,脸颊的绯红一路从鬓角晕到下颌。
她从未做过偷窥这等事,更何况还、还趴房顶上,窥得还是自己亲爹。
许潇潇左右各望了望,两人一脸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偷听什么军事秘密。
许潇潇强压心中的慌乱又把头往下埋了埋,只露出一双不停眨动的水润眸子。
水榭依池而筑,四周种满垂柳,林乔只能看清亭中二人下半身。
偶有红鲤摆尾搅碎水中倒影,待最后一缕涟漪渐渐平息后,两道身影稳稳浮映在水面。
只见男子背抵朱红廊柱,女子双手撑在他耳侧,环出一方逼仄天地将他牢牢困在臂间。
“许大人近日为何总躲我。”
许长林微微偏过头,躲避近在咫尺的呼吸:“本官公务繁忙,并非有意。”
眼前男子虽已过而立之年,两鬓早染华霜,但眉宇间并未留下尘俗沧桑,反倒沉淀出岁月的温润沉静。
垂眸时眉睫覆下,像蒙了层轻烟。
曲杳挑眉,又俯身朝他靠近些许,带着荷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眼见着一抹艳红逐渐从许长林耳根爬满整张脸,曲杳脸上的笑越发灿烂。
许长林避开她的视线:“曲姑娘有事不妨直说,不必、不必如此。”
曲杳勾起垂在许长林胸前的长发在指尖绕了绕:“今日重五许大人可有时间?想与许大人结一场露水情缘。”
话音刚落,池面碧荷随风轻晃,一滴滚圆晶莹的露珠从荷叶边缘坠进水中。
二人倒影瞬间晕成模糊光影,合了又碎、碎了又合。
直白得让屋顶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林乔以为许长林要么拂袖离去要么一口应下时,就听他支支吾吾道:“我我,我名声不佳……你不介意我有女儿。”
曲杳皱眉,这同许潇潇有何干系,但这肉都送到嘴边了怎可放过。
于是曲杳顺着他话讲:“潇潇那么可爱,自己生哪有顺手快。”
躲在屋脊后的许潇潇在师兄妹二人注视下突然捂脸埋下头。
她从不知父亲还有这般愣头青的模样,这叫她往后如何面对父亲。
还有曲师父……她日日习武竟从未发现二人之间的猫腻,难怪父亲前段时日回家回得如此勤快。
许长林闻言正色道:“曲姑娘虽无父母,但三书六礼不可废,过几日我会另寻一处宅子放在曲姑娘名下,之后再请媒人……”
曲杳见许长林一脸认真说着什么合庚帖、置办聘礼,突觉头皮发紧。
这番轮到林乔捂脸埋头。
师姐这是摊上大事了啊!
曲杳嘴角的笑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就这么挂在脸上。
她现在跑应该还来得及吧。
曲杳收回手站直身体,轻咳两声,在许长林诧异又略带遗憾的眼神中道:“我,我忘了今日还是我小师妹生辰,那什么改日再说!”
“告辞!”
曲杳身如轻燕眨眼就踩上檐角消失在众人视线中,许长林只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他怔愣愣望着那人消失的天际,直到许久才离开。
过生辰的林乔躺在屋顶,望着碧蓝晴空叹了一口又一口气。
她轻轻戳了戳身旁屈膝坐着的许潇潇:“潇潇啊,往后咱们还能做朋友吗?”
不待许潇潇应声,又听谢红英道:“师妹啊,师姐嘴里的仇人不会都这么来的吧。”
林乔:“说不准。”
许潇潇左瞧右看,最后噗嗤笑出声:“当然,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至于我父亲……”许潇潇双手搭在膝头,笑得眉眼弯弯:“我只知道他今日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