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怀青抬手擦了擦眼角,对身旁的林乔道:“林小姐,您现在就送我走吧,我,我不敢——”
“他们总要面对。”
林乔抱着手里的青瓷罐,先一步迈上尹怀青回家的路,林曦紧随其后。
小路铺了一路碎贝壳,白的、粉的、淡紫的,踩上去就是清清脆脆的响,
尹尧正将木梯搬回灶厨,听见院子外的动静还以为是衙役去而复返,直接道:“刘小哥,不是我不修,我家怀青眼见着到成亲的年纪,家里总得攒点娶孙媳妇的钱,那孩子读书厉害,就算考不上日后也可以当个教书先生,到时候在县里置间房,总好过一辈子困在九曲村。”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尹尧正纳闷着,走出来一瞧院门口正站着两位姑娘。
一个手里抱着青瓷罐,另一个……是怀青离家时带走的包袱。
海风吹得她们裙摆上下翻飞。
尹尧心也跟着砰砰直跳,什么也没问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院外朝小径下张望。
张秀秀死死扶着木门才撑着没倒下,原本就佝偻瘦小的身形好似能被一阵风吹走,声未出泪已落。
林乔直接踹了尹怀青一脚:“还躲着作甚。”
又言简意赅道:“尹怀青还想见你们二老一面,七日后我会送他去该去的地方,这几日你们不要离他太近,也别让旁人瞧见他。”
尹尧和张秀秀不太能听懂林乔说的话,直到尹怀青逐渐显现身形。是他最常穿的那套松烟色长衫,半透明的身影好似海上破晓时漫上来的晨雾,缥缈无依落不到实处。
尹怀青垂着头,闷闷道:“阿公,阿婆……我回来了。”
张秀秀忽然捂嘴呜咽出声。
尹尧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反应过来时立刻紧闭院门,自己背靠着木门滑坐下来。
林乔把青瓷罐和两张平安符放在主屋桌上,冲尹怀青点点头就带着林曦离开。
青瓷罐里装着尹怀青的骨灰,他的尸身在镜月湖被打捞起来时就已腐烂不堪,天一热根本没法从盛京运回。
加之尹怀青也不想家中二老见到他那副惨状,就央求林乔托刑部的人把他尸身一把火烧了。
林乔走后,小院里传来阵阵压抑的哭泣声。
尹怀青望着哭得双肩止不住颤抖的二老,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默默转身收拾满院的凌乱。
散落的柴禾码得整整齐齐,鱼篓被他扶正放回墙角,东边豁口的土墙被他用瓦盆里剩余黄泥堵得严严实实,沾泥的蓑衣抖了抖重新挂回廊下。
尹怀青魂力用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原本狼藉的小院在他手中重新变得干净整洁,心中那点伤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继而小院升起袅袅炊烟,冷锅冷灶在他的动作下逐渐有了生气,淡淡饭香从中溢出。
不多时,尹怀青挪开桌上的青瓷罐,换上热腾腾冒着热气的饭食。
一如往昔。
尹怀青站在主屋门前笑着对二老道:“阿公阿婆……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