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泽玉半晌没听见动静，回头时哪儿还有女子的身影。

唯有礁石上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海螺，壳身是最澄澈的海水蓝，螺纹自壳顶蜿蜒至壳口，清晰而精致，月色下壳内珠层似有淡蓝清辉流动。

以及白沙地上一行娟秀的小字：

“劳烦公子将这枚夜光螺转交给与您同行那位姑娘，权当那日谢礼。”

……

林乔想搞点事，搞事前得先给自己准备一身行头。

然而行头还没备好，搞事的由头先自己送上门。

天刚蒙蒙亮，海面还是一片朦胧的青灰，学堂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谢红英半睁着眼打开学堂门，顿时被湿冷的海风冻得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没等他彻底清醒，一股血腥味迎面涌来。

那人伏在地上，一身湿透的粗布麻衣叫人辨不清男女，脚踝铐着沉重的镣铐，鲜血自身下蜿蜒了一地，白沙一寸寸浸透直至被染得暗沉。

十一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淡淡暖香，周身贴着轻软的布料，身下不再是冷硬的木板床，触之温热。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程沫颜去而复返，回来时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她说待夜深监工都睡下就带她离开。

这些年珠场不是没人试着往外逃，但脚下镣铐乃特殊材质所制，稍微动作链节处就会发出轻响，且珠奴十人为一组，但凡跑了一个其余九人皆会被关进礁石丛的蛎房。

程氏珠场甚至直接明言，附近村落若有人举报外逃的珠奴都能得到赏赐。

没人会放着钱财不要，更没人愿意为了小小珠奴得罪程家。

没人能逃走。

程沫颜却坚定地冲她笑了笑，让她去九曲村学堂说会有人救她。

十一自从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就已经有了求死之心，她不可能留下一个不知生父的孩子，更不可能让他生下来就是珠奴。

但珠女一旦被发现怀有身孕就会被关进产棚直至生下孩子，她除了死别无选择。

程沫颜试图带着她从三十丈外的沱江隘口逃跑，水流虽急但对自小熟识水性的采珠女来说远远比不上深海来得危险。

然而镣铐的动静还是引来看守的监工，程沫颜想也没想一把将她推进江水，自己却留了下来。

想到此处，十一急得掀开被褥下床，动作却忽地一顿，她看向自己的脚踝处，没有沉重的镣铐，干净的白布将原本磨损的皮肉裹得严严实实。

十一眼眶忽地一热。

这时屋外传来谈话声。

刘家媳妇望着直接在后院庭院里倒腾火炉的林乔，劝道：“姑娘，许是要不了多久程家珠场的管事就会找上门来，您，您毕竟是外乡人，强龙不压地头蛇，待她喝了药就把她送回去吧。”

“哦。”林乔应得极为乖巧，刘家媳妇剩下的话就那么堵在喉咙里。

她今日来送朝食，恰好瞧见那红衣小公子把脚戴镣铐的珠奴抱了进去，就连大夫也是她去找的。

从前村里不是没有心善的人隐瞒珠奴踪迹，但抵不过人多眼杂，一旦被程氏珠场的管事发现，仗着程家势力直接上门打砸不是没有可能。

刘家媳妇见这群年轻人神色淡定，浑然不知事情严重性的模样，只能心里干着急，干脆直接去门口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