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皆是能辨星象、通海事渔家青壮水手。十六人动作整齐,只在轻舫两侧划出两道对称的水痕,复又被后续的浪轻轻抚平。
从黄昏到入夜不过半刻光景。
天边圆月与繁星被浪涛托着一点点挣脱海面,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洒下满船清辉。
陆云芷兴奋劲一过就趴在陆云深怀里沉沉睡了过去,四周只闻桨声欸乃。
而此时众人已看不见灯塔所在。
陆云深看向一直盘腿坐在船首甲板上的林乔:“林小姐,请问我们这是要往何处去。”
“别急,我在问路。”
万物有灵,山野有精怪,深海自然也有,不过海域凶险,多数刚生出灵智就会夭折。
以至于林乔到目前为止就发现几只巨龟,见船就躲,游得比他们还慢,怎么带路。
谢红英和沈昭原本守在林乔身侧,但沈昭自从得了林乔给他的符文纹样的书册手上就没闲过。
谢红英望着他抓耳挠腮的模样好似见到从前的自己。
一时兴起直接拽着沈昭进船舱比谁能先画出第一张通灵符。
林曦取来斗篷披在林乔身上后就静静站在一旁,只见林乔忽然往前半倾身子将手伸出围栏,随即几滴鲜血从指尖坠落融进苍茫的大海中。
“小姐,你……”
“嘘,小声些。”
“林乔!我比谢红英厉害!”
伴随身后咚咚脚步声一张通灵符直接杵到眼前。
说实话,林乔没见过这么丑的符,歪歪扭扭不成章法,偏偏好似有那么点天地之力。
林乔情绪价值一向给得很足,她夸道:“你真厉害,从前我得学一个月,你这才多久就学会了。”
谢红英倚着舱门,没好气哼了一声,林乔从前对他只会留下残忍的“好丑”两个字。
他立刻拆台:“你说的一个月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笔下去磨蹭一天那种吗?”
林乔恼羞成怒,转头就瞪着他:“闭嘴吧,显着你了!”
就在这时,脚下忽然传来细微震颤,猝不及防下谢红英身子一歪连忙拽住珠帘。
玉珠轰然崩落,四下飞溅滚了满地。
盛泽玉望着手中酒盏,杯中酒液因这不知名震颤荡出一连串酒花,恰如受惊蹦跳的细小珍珠。
他放下酒盏,静静聆听。
那道低沉的嗡鸣从海底深处传来,悠长而苍凉,好似承载着沧海桑田,闻之者不觉心神涤荡。
轻舫不再前行,停留在原地随着层层推进的月波轻轻起伏着。
远远望去,巨大黑影在月色下的海面缓缓翻涌,墨色绸缎般的身体被镀上一层暗蓝色光晕。
升时恍若山脉起伏,遮去一片月华,落时如沉岳赴渊,只剩一圈圈阔大的涟漪。
林乔微微张大嘴,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那道浅细的伤口。
不会吧。
她本事这么大?
古籍记载:鲸,又名海翁,身长百里,吐火吞舟,背生林木如岛,寿数绵长,孕一方深海。
就在她愣神之际,巨影忽然昂首,一道百尺玉柱直冲云霄,骤然四散又化作漫天白雾,竟成吞云吐雾之态。
陆云芷傻傻望着在粼粼月下朝他们逐渐靠近的黑影,情不自禁咽了咽唾沫,拽了拽陆云深衣袖:“大大大哥,我没有做梦吧。”
陆云深缓缓放松脊背,从怔愣中回神。
这一幕怕是穷尽余生也难以忘怀。
“没有,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