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些,都在黑暗中发酵,等待着某个引爆点。
他想起陈峰的话:秩序是铁,规矩是钢,谁碰,谁流血。但铁会锈,钢会折。当压力大到一定程度,流血的可能不是碰的人,而是握铁握钢的人。
窗外传来钟声,是城西的清真寺,午夜祷告。
钟声悠长,在夜色中传得很远,像这座城市的叹息,沉重,无奈,又带着某种固执的坚持。
哈里斯转身,走回桌前,关上台灯。
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他拿起大衣,穿上,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值班室透出一点光。值班的警察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惊醒,手按在警棍上。
“主任。”
“我下班了。有事,去家里找我。”
“是。”
哈里斯走出治安所,坐进车里。
司机发动车子,驶向他在西区的住处。街道很空,偶尔有巡逻队走过,手电光在车窗上扫过,一晃而过。
他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是那些文件,那些名单,那些碎片一样的信息。
它们在旋转,在组合,在拼凑出一幅模糊但危险的图景。
辛哈,仓库,枪支,反抗分子,新工厂,可疑的工人。这些点之间,应该有线连着。但他还没找到那条线。或者,他找到了,但不愿意承认那条线的指向。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哈里斯下车,走进屋子。
屋里很冷,没生火。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然后走进厨房,从水缸里舀了瓢水,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下去,冰得胃一缩。
他走上二楼,走进卧室,没开灯,只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风中摇晃,投下摇摆的光影。更远处,德里的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沉默,但危险。
他知道,风暴要来了。也许不是明天,也许不是下个月,但一定会来。而到时候,他,辛哈,陈峰,德里城里所有的人,都会被卷进去,没人能幸免。
他拉上窗帘,躺到床上,床很硬,被子很薄。
他闭上眼,但睡不着,脑子里还是那些碎片,那些线,那些在黑暗中涌动的暗流。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框嘎吱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里,在德里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正在醒来,正在聚集,正在等待时机。
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警惕,然后在风暴来时,努力站住,不被卷走。
这就够了。在这乱世,能站住,就是胜利。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线要理,很多危险要面对。
他需要休息,需要清醒的头脑,需要足够的力气,去应付即将到来的一切。
窗外,德里的夜,很深。
风还在吹,窗框还在响,远处有狗吠,一声,两声,然后沉寂下去。
像这座城市,在沉睡,也在警醒,在等待黎明,也在等待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