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闭了闭眼,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母后……”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从皇帝的喉咙里挤出,带着孩童般的无助和绝望。
皇帝这一哭,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整个大殿的哭声陡然放大,皇后、嫔妃、皇子公主们,无不哀声恸哭,一时间,殿内愁云惨雾,哀声震天。
跪在后面的端玉郡主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听着皇帝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悲鸣,听着满殿的虚情假意。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世间最尊贵的男人,剥去了龙袍这层金壳,也不过是个失去了母亲的可怜人。满殿缟素,真心实意者,怕是唯有一人而已。
宁音跪在母亲身边。
她余光扫过周围,看到秦威跪在不远处,那张脸上虽然摆出哀痛的表情,但眼底却藏不住的兴奋。
这个蠢货。
宁音在心里冷笑。
秦威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殊不知在这种场合,任何一丝不合时宜的情绪都会被有心人捕捉到。
跪在皇子列中的三皇子夏清越,虽背对着众臣,却似有所感般地微微侧首。
那一瞥极淡,目光在秦威那张涨红的脸上仅仅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只是那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一片森寒。
秦威这个老废物,才降了爵位,不夹着尾巴做人,反而在太后灵前露出这等不知死活的神色。
看来秦家图谋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大到让这个老狐狸连命都顾不得了。
看来是真的不想活了。
夏清越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笔。
“陛下,节哀。”
皇后红着眼圈,柔声劝慰,手虚扶在皇帝臂弯。
皇帝却仿佛未闻,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他不想听这些场面话。
……
哭灵三日,终是到了出殡的时辰。
礼部尚书苍老而肃穆的长音穿透云霄:“时辰到——起灵——”
随着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长长的送葬队伍自宫门而出,朝着城外的皇陵缓缓行进。
满城缟素,纸钱纷飞,百姓沿街跪拜,哀乐之声不绝于耳,压得整座京城都沉浸在一片肃穆的悲戚之中。
皇帝亲自扶棺,一粗麻孝衣,面容憔悴。
秦威混在队伍里。
他那双常年养尊处优的腿,这两日跪得不像是自己的了。可他低垂的眉眼间,却无半点疲态,反而亮得吓人。
只要想到江城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女婴,想到以后那个身披龙袍的少年得管他叫一声外祖,这两条腿便是断了,他也觉得值。
随着太后入土,礼部当众宣读国丧禁令。
三月之内,禁绝宴饮婚嫁,百官素服,举国同悲。
整个京城,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布静了下来。
……
忠义伯府内,秦明珠的日子却过得波澜不惊。
她没再去永安巷见唐云生,只是在出殡的第二天,叫来了紫荆。
“把这个送去永安巷,交给他。”秦明珠从妆奁暗格中取出一沓银票。
紫荆握着银票。
“小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