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好歹是一条人命。
就当攒攒人品,总不能见死不救。
再说后车上也跟着府里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怎么得安全系数也有一点保证罢?
“强子,你和车夫一起,小心点过去看看。”她改了主意,“带上家伙。”
“是!”
强子和车夫各自抄了根短棍,警惕地走了过去。
两人拿棍子在那人身上捅了捅,见没什么反应,这才一左一右地将人架了起来。
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一身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满是尘土,头发散乱地遮着脸,看样子是个书生。
“世子,是个书生,后脑勺磕了个口子,人晕过去了。”强子高声回禀。
宁意下了马车,走上前。
她让强子把那人脸上的乱发拨开,一张熟悉的、带着几分稚气的娃娃脸露了出来。
宁意挑了挑眉。
这张脸,有点眼熟啊。
“弄点水来。”
强子赶紧从车上取下水囊,宁意接过,沾了些水,在那少年的人中和脸上拍了拍。
“嗯……”
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一片茫然,像是刚从混沌中醒来,过了好半晌,才慢慢聚焦。
当他的目光落在宁意脸上时,那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是惊喜。
“宁……宁兄?”少年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又惊又喜,还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怎么……怎么会是您?”
宁意看着他这副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乡试的同年?还是哪个世家的小辈?想不起来。
林之远见宁意一脸探究地看着自己,显然是没认出来。
他脸上一热,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激动,连忙提醒道:“宁兄,您忘了?在容城……县试考场,是您给了我一壶水……”
水壶?县试?
哦!
宁意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那个因为水壶被打翻,急得快哭了,结果拿到她给的水囊后,就对着她一个劲儿作揖,语无伦次地自报家门的呆头鹅!
“原来是之远小兄弟。”她笑了起来。
“宁兄……宁兄还记得我。”他抿嘴笑了笑。
宁意看着他这副傻样,有点想笑,但还是板着脸,切入正题。
“小兄弟,你怎么会一个人倒在这里?还受了伤。”
一提到这个,林之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赫然和沮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肿得老高的后脑勺,又伸手往自己胸口的衣襟里掏去。
掏了半天,他只掏出了一片空空如也。
林之远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我从京城出来,身上的银钱不多了,就搭顺路的牛车走。”
“今天这段路,没碰上顺路的,我……我寻思着走一段路,省些脚程钱……”
他越说声音越小,脸上火辣辣的,“后来……后来就感觉后脑勺被人重重敲了一下,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宁意和陆文臻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这是遇上敲闷棍的劫匪了。
看着林之远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宁意出声解围道:“行了,人没事就好。钱财乃身外之物。你这是要回容城?”
林之远沮丧地点点头。
“那正好,我们也回容城。天色晚了,你一个人也不安全,不若跟我们同车,顺路一起回去吧。”
林之远一听有些意动,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扭捏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太叨扰您了……”
“行了,别废话了,上车。”宁意摆摆手,懒得跟他客套。
她转身对陆文臻道:“文臻,这位是林之远,林兄弟。之远,这是我外甥,陆文臻。你们都是今年的举人,以后可以多亲近亲近。”
“陆兄。”林之远连忙作揖,面对陆文臻一身贵气的打扮,他显得有些局促。
陆文臻倒是很随和,笑着还了一礼:“林兄客气了,快上车吧,你的伤口得处理一下。”
三人上了马车,宁意从药箱里翻出伤药,简单帮林之远处理了后脑的伤口。
马车再次缓缓启动,朝着前方无边的夜色,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