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意摆手让强子在楼下等着,自己则和陆文臻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摸到了二楼那间教室的后门。
教室里,赵秀才正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一卷书,讲得是唾沫横飞,激情澎湃。
宁意悄悄探头往里看,只见教室里坐着二三十个半大少年,一个个都听得聚精会神。
而赵秀才手里拿着的,不是什么经书典籍,而是一份手抄的卷子。
只见赵秀才清了清嗓子,用戒尺敲了敲桌子,一脸的骄傲与自得。
“都看清楚了!这篇文章,就是你们宁意师兄,今科乡试的文章,解元之作!”
他把“解元之作”四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你们看看这破题!‘圣人所谓不器,非指博学,乃指通识’!”
“什么叫通识?啊?就是让你们不要读死书!要把书读活了!要懂得触类旁通,要懂得学以致用!”
赵秀才在讲台上踱着步,越说越上头。
“你们再看这论证!以治水为例,以理财为例!句句不离民生,字字皆是实务!”
“这才是真正的经世济民之学!比那些只会空谈心性,满嘴之乎者也的老学究,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教室里的学生们,一个个都仰着头,看着讲台上那个神采飞扬的先生,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宁意躲在后门,脸皮一阵阵发烫,脚指头都快在地上扣出一座魔仙堡了。
先生啊先生,你这吹得也太过了吧?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陆文臻在一旁听着,也是一脸的叹为观止。
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位舅舅厉害,但没想到,在赵先生的嘴里,舅舅简直就是文曲星转世,是千年一遇的圣贤。
赵秀才显然还没吹过瘾,反手又掏出另一份卷子——那是宁意关于“中和”之境的论述。
“还有这篇!‘中和之境,非静止之态,乃动态之衡也’!你们谁能想到?啊?谁能把‘中和’这两个字,解释得如此透彻,如此一针见血?”
“德与法,君与民,利与义!这三大平衡,就是治国的精髓!”
“你们的宁师兄,在考场上,就已经在思考这些治国安邦的大问题了!”
“而你们呢?还在纠结一个字的出处,一个典故的用法!”
“格局!懂不懂什么叫格局!”
赵秀才说得是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扫视着
“老夫告诉你们!你们有幸,能和宁解元同出一个师门,这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们的师兄,那不是凡人,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麒麟子!”
“他只跟着我学了短短几个月,就从一个……咳,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学子,一路连中四元!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乡试解元!这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传奇!”
“你们要是能学到你们师兄的半点皮毛,这辈子都受用无穷了!”
门外的宁意听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先生,差不多得了啊!再说下去,我就不是文曲星了,我怕是要当场飞升玉皇大帝了。
而且,她还真没想到,她这个傲娇别扭的赵先生,竟然是这样的赵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