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明抢吗!”王德发气得胸口起伏,“那些小摊贩,本就是赚个辛苦钱。要是再加税,他们还赚什么?到时候,谁还愿意来摆摊?这夜市,不出一个月,就得散了!”
宁意总算明白了。
这知府,是看重华街这块蛋糕做得差不多了,想直接伸手来摘桃子。而且吃相极其难看,连汤都不想给容城县衙留。
“我也不是没想过办法。”王德发一脸苦涩地看着宁意,“我跟府衙派来的师爷哭穷,说县衙刚有点余钱,要修桥铺路,造福百姓。可人家根本不听!就一句话,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必须执行!”
“我能怎么办?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一个七品县令,难道还能抗命不成?我愁得这一天一夜,头发都白了好几根。这不,听说你回来了,我就厚着脸皮找上门来了。”
王德发看着宁意,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恳求。
“世子爷,这重华街夜市,是因为你才建起来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毁了啊!你能连中四元,是奇人!你脑子活,主意多,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宁智囊意,再次被推上了前台。
宁意心里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王德发这顿饭不是白蹭的。
宁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她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王德发的问题,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王大人,我且问你,这夜市的管理费,你们县衙入账的时候,记的是什么名目?”
王德发一愣,下意识回道:“商税啊,还能是什么?摊位费、管理费,不都算在商税里头吗?”
宁意笑了。
她端起桌上那坛王德发带来的酒,给他又满上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王大人,问题就出在这‘商税’两个字上。”
王“此话怎讲?”
宁意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慢悠悠地说道:“只要叫‘税’,那就是朝廷的钱,是官府的钱。”
“官大一级压死人,知府要调配下辖县城的税款,虽然吃相难看,但合乎规矩。你就算告到巡抚那儿,也未必能赢,搞不好还得治你个‘抗上’的罪名。”
王德发颓然地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愁的地方。
“可……”宁意话锋一转,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若这钱,不是‘税’,而是‘命’呢?他……还敢拿吗?”
王德发猛地一抬头,握着酒杯的手都抖了一下。
“命?”他失声问道,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赵秀才和陆文臻也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听着。
宁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对,就是命。”
王德发呆呆地看着宁意,脑子里还在回响着那个字——“命”。
什么意思?
这钱怎么就成了“命”了?
要怎么才能变成“命”?
他想不明白,只能像个等着老师解惑的学生一样,眼巴巴地看着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