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臻今日贪杯,陪着赵先生多喝了几盅,脚下便有些发飘。
等他晃悠悠地回到宁家老宅,已是月上中天。
听守门的下人说,世子夫人来了,正在世子爷的院里。
陆文臻虽有些酒意上头,但礼数不能废,想着总要去给舅母请个安,这才算周全。
他理了理衣冠,提步走向宁意的院子。
还未走到院门口,远远便瞧见一团黑影,鬼鬼祟祟地缩在紧闭的院门前,像个大号的蘑菇。
陆文臻脚步一顿,酒醒了大半。
他眯着眼,借着廊下灯笼投出的昏黄光晕,仔细打量。
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正房窗户还透出温暖的灯光,其他地方都已陷入沉寂的黑暗。
这团黑影,不声不响,就那么蹲着,时不时还耸动一下。
陆文臻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正犹豫着是该掉头就走,还是壮着胆子呵斥一声,就听那团黑影处,忽然传来一阵无比猥琐的笑声。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那笑声,压抑着,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满足和荡漾,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头皮一阵发麻。
完了!这回是真见鬼了!还是个色鬼!
陆文臻吓得一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只摸到一块温润的玉佩。
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此刻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定了定神,读书人的傲骨终究是占了上风。
就算真是鬼,也不能堕了圣贤书的威名!
“何……何方妖孽,在此作祟!”陆文臻清喝一声。
那团黑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猛地一哆嗦,差点从门槛上滚下来。
“谁?谁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做贼心虚的慌乱。
那黑影往前凑了两步,露出一张憨头憨脑的大脸,两只眼睛在黑夜里贼亮。
“强子?”
强子也看清了来人,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哎哟我的表少爷!您这是要吓死小的啊!人吓人,吓死人您知道不?”
陆文臻见是熟人,胆气立刻壮了,他皱着眉上前两步,压低了声音质问:“大晚上的你不去睡觉,蹲这儿装神弄鬼做什么?还笑得那般……那般猥琐!”
强子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小的没装神弄鬼啊。世子爷吩咐了,今晚除了送水的,谁也不让进。小的这不想着给爷和夫人守个夜嘛。”
陆文臻更迷惑了,“守夜就守夜,那你一个人蹲在这儿傻笑什么?”
强子左右瞅瞅,压低了嗓门,凑到陆文臻跟前,神神秘秘地说:“表少爷,你是不知道,刚才小的听见屋里……”
他话还没说完,里面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女子低吟。
强子又“嘿嘿嘿”的笑了起来,指了指院里:“表少爷,就是那样的……”
陆文臻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一把捂住强子的嘴,那点酒劲全化作了尴尬。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对,月黑风高之夜!
人家夫妻久别重逢,那是闺房之乐,这憨货居然敢听墙根,还敢往外说?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你这憨货,圣人教诲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陆文臻压低声音训斥道,“赶紧跟我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强子唔唔两声,掰开陆文臻的手,有些委屈:“世子爷让小的守着,小的就得守着。再说了,小的就是替世子爷和夫人高兴……”
陆文臻拿这实心眼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