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守望者”号（或者说，“老破牙”）以场域滑流模式航行，如同一片顺着宇宙最微弱信息梯度漂流的叶子，安静得近乎不存在。舰桥内，只有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星图投影仪细微的运转声。主屏幕上，代表航线的淡蓝色轨迹稳定延伸，其尽头是仍旧遥远的、标记为“观测前哨-德尔塔（推测）”的光点。预计抵达时间：47标准日。
航行进入第十天。时间在寂静中仿佛被拉长。
阿石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意识协调中心。他的任务是与小丫轮流维持着与“舰灵”的浅层连接，一方面监控“场域机动模块”的运行状态，确保那脆弱的9.7%功率输出稳定；另一方面，则尝试着更系统地梳理和破译“舰灵”深层缓冲区中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特别是关于“晨曦”项目和“守望者之誓”加密的信息。
这并非易事。“舰灵”的记忆存储方式并非线性的影像记录，而是混合了感官数据、逻辑判断、情感印记（尽管属于净世庭的那种高度理性化的“情感”）和环境信息的复杂信息包。解读它们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并时刻警惕不被其中蕴含的强烈情境（如最后的绝望与决绝）所冲击。小丫纯净的秩序亲和力是绝佳的“净化过滤器”和“稳定锚”，她能抚平记忆碎片中过于激烈的情绪残留，但涉及到具体的技术细节和逻辑链条，则主要依靠阿石的“火种”知识库进行解析比对。
他们缓慢地拼凑着。
“‘晨曦’项目……”阿石在舰桥的临时工作台（由一张旧控制台改造）上，梳理着笔记。星钥悬浮在一旁，投射出不断滚动的、经过翻译和整理的数据流。“似乎不是单一的观测任务。碎片中提到‘跨维度信息涟漪的捕捉与解析’、‘秩序边界的稳定性监测’、‘潜在超常规智慧活动迹象’……听起来，像是对某种超越常规物理现象，甚至可能涉及其他维度或高等智慧存在的长期观测计划。‘观测前哨-德尔塔’是该项目在‘荆棘花园’星云外围最重要的节点之一。”
青鸾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抚过“荆棘花园”核心碎片，银眸中若有所思：“这与‘晨星-守望者’的使命有某种呼应。都是为了‘观察’和‘理解’。只是‘晨曦’似乎目标更宏大，或者……更危险。他们监测的‘秩序边界’波动和‘异常智慧活动’，会不会与后来‘净世庭’的变故，甚至与‘虚噬’的起源有关？”
“可能性很大。”吕辉然结束了每日的舰船结构巡查（他现在对“老破牙”的内部结构比对自己过去的探险飞船还熟），走过来接口道，“而且，袭击‘静默守望者’的那些‘拾荒者’，他们使用的原始精神干扰装置，信号特征被舰灵标记为‘低等虚噬生物波段模仿’。如果这不是巧合，那就意味着，早在‘净世庭’与‘虚噬’发生大规模冲突之前，在这片偏远的星云，就已经存在某种与‘虚噬’力量相关，或者至少能模仿其某种特性的……东西或势力。‘拾荒者’从哪里得到这种技术或物品的？”
一个令人不安的联想浮现在众人心头：是否“黑齿”海盗与“虚噬”之间，存在比想象中更久远、更隐蔽的联系？他们不仅仅是拾荒者和掠夺者，或许还是某种更黑暗力量的间接触须？
“关于‘守望者之誓’加密……”阿石调出另一组解析中的信息，“它不仅仅是密码学意义上的加密。碎片暗示，它结合了‘净世庭’特有的群体精神印记验证和某种……环境密钥。可能需要特定的物理位置、特定的能量环境，甚至可能需要与特定‘净世庭’个体的精神波动残响共鸣，才能解锁。数据核心就封存在意识协调中心下方更深层的物理隔离舱里，但我们现在即使找到它，也打不开。”
小丫趴在桌边，听着大人们的讨论，忽然小声说：“那个加密……感觉……像是一个很用心的约定。要听到约定好的‘声音’，在约定好的‘地方’，才能打开礼物。”她的比喻稚嫩却意外地贴切。
吕辉然点头：“也就是说，钥匙可能就在‘观测前哨-德尔塔’。我们抵达那里，或许才能找到解开‘晨曦’数据核心的方法。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舰长拼死也要将数据送过去，或者至少封存在指向那里的船上——那里才是预设的解锁环境。”
航行的目标因此变得更加具体和紧迫：不仅要找到前哨站作为临时基地和获取可能的援助，更要解开“静默守望者”用自我毁灭守护至今的秘密，那可能关乎“荆棘花园”、乃至更广阔星域的古老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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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第二十五天。一场意外的“颠簸”打破了长久的静谧。
并非遭遇了实体障碍物。“场域滑流”航行极其平稳。问题出在能量层面。
当时阿石和小丫正在意识协调中心进行日常连接维护。突然，“舰灵”的反馈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滞涩”感，同时，舰船外部监测器捕捉到一段极其短暂但异常剧烈的空间背景辐射尖峰——并非来自某个特定方向，更像是一阵掠过整个区域的“涟漪”。
几乎在这“涟漪”扫过舰体的瞬间，阿石和小丫在连接中同时“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低语？或者说，是某种高度有序、但充满无法理解的信息密度的“噪声”？
那声音（如果能称之为声音的话）并非通过听觉器官接收，而是直接作用于与“舰灵”连接的精神层面。它冰冷、恢弘、非人，仿佛亿万星辰运转规律的直接宣叙，又夹杂着无法解析的复杂指令和坐标信息。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却让阿石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眼前发黑；小丫更是轻哼一声，脸色发白，身体晃了晃。
“检测到高强度、高秩序度外来信息流冲击……波段分析：与‘净世庭’高阶广域指令通道残留特征有17.8%相似性，但结构更复杂，编码方式未知……来源方向：基于场域扰动反推，指向‘荆棘花园’核心区域深处……”舰灵冷静地汇报着分析结果，同时启动了额外的精神屏障保护阿石和小丫的连接。
吕辉然和青鸾迅速赶到。
“怎么回事？”吕辉然扶住脸色不佳的阿石和小丫。